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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另一种光芒(1 / 2)

回到城后的叶巨,像一颗重新落入轨道的行星,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然而,在云南山村的四天,如同一道细微的裂痕,透过这裂痕,另一种光芒正悄然渗透。

联盟的谈判进入最关键的阶段。王振国方面的代表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附加条件:他们希望“迷宫”系统能够接入某个特定领域的数据网络,这个网络涉及敏感信息。从商业角度看,这无疑能极大增强系统的预测能力,拓宽应用场景,但叶巨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有更深层的政治博弈。

会议室里,李薇和法务团队正在激烈讨论各种应对方案。叶巨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在过去,他会立刻启动风险评估,计算各方案的成功概率、潜在收益与代价,迅速做出“最优”选择。但现在,他没有。

“给我两个小时。”他忽然站起身,打断了讨论。

所有人都愣住了。叶巨从来都是当场决策,高效果断。李薇投来困惑的目光。

“我需要想一想。”他简单地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办公室里,叶巨没有立即开始“思考”——没有画决策树,没有计算权重,没有模拟推演。他只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他想起了山间的溪流,水流从不“计算”该走哪条路,它只是顺应地势,在遇到阻碍时绕行,积蓄力量,最终汇入江河。

“不决策。”陈夕笔记本上的话浮现脑海。

他坐回椅子,闭上眼睛。不是要睡着,而是有意识地让自己“不控制思绪”。关于谈判的担忧、对王振国真实意图的猜测、各种可能的结果和应对方案,像云一样飘过意识的天空。他注意到它们,却不抓住任何一朵,只是让它们来,又去。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明。他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内心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他重新回到会议室。

“拒绝接入那个网络。”他平静地说,“告诉他们,我们的系统边界是清晰的,这是原则问题。可以给他们其他方面的补偿,增加5%的利润分成,但不能突破这个底线。”

法务总监面露担忧:“叶总,这可能让谈判破裂——”

“那就让它破裂。”叶巨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看到了团队成员眼中的惊讶。这不像他一贯的风格——他向来是实用主义者,善于妥协,在灰色地带寻找利益最大化的平衡点。而此刻,他划下了一条清晰的、不容逾越的线。

出人意料的是,王振国方面在接到这个回应后,反而表现出了更大的诚意。他们撤回了那个附加条件,谈判顺利推进。事后,李薇私下告诉叶巨,王振国那边传过话来,说“叶总有原则,值得深交”。

“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条件必须拒绝的?”李薇忍不住问。

叶巨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说了实话,“我只是觉得,如果答应了,我们会变成另一种东西。而我们不该变成那种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理性的商业判断,更像某种直觉或价值观的体现。但李薇没有追问。她只是注意到,叶巨的眼中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当晚,王媚发来消息,说有一个小型聚会,几位认知科学和哲学领域的学者会参加,讨论“数字时代的自我认知”。“你应该会感兴趣。”她加了一句。

叶巨看着这条信息。在过去,他可能会分析参加这个聚会的潜在收益:拓展人脉、获取前沿见解、在特定圈子建立影响力。但这次,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单纯的好奇——他想知道那些研究者是如何思考这些问题,那些问题本身吸引了他,而不是它们能带来的“收益”。

“我会去。”他回复。

聚会在一家安静的私人书店举办,只有七八个人。没有投影,没有议程,大家围坐在一起,更像是朋友间的随意交谈。王媚介绍叶巨时,称他为“一个对自我认知问题感兴趣的探索者”,而非“迷宫科技的创始人叶巨”。

这个身份标签的转换,微妙地改变了叶巨在场中的位置。人们不再用看待“成功企业家”的眼光看他,而是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交流者。叶巨也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没怎么主动发言,只是听。

一位研究认知神经科学的年轻教授正在谈论“预测处理理论”:“我们的大脑本质上是一个预测机器,它不断根据过往经验和感官输入,生成对未来的预测。我们的‘感知’其实是大脑的‘预测’与‘实际感官数据’之间的差异调整过程。换句话说,我们从不直接体验世界,我们体验的是大脑对世界的模型。”

一位哲学家接过话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的‘自我’,也不过是这个预测模型的一部分。大脑预测‘有一个连续的、有意识的自我存在’,然后我们体验到了这个‘自我’。这是最精妙的幻象,也是最坚固的牢笼。”

叶巨静静地听着,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不就是陈夕笔记中那些思想的延伸吗?不正是他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写照吗?他一直在优化、强化大脑的预测模型,让它在商业、社交、情感等各个领域的预测越来越精准,却很少质疑这个“预测者”本身是什么。

“那么,如何从这个模型中跳出来?”有人问。

“也许跳不出来。”哲学家说,“但我们可以意识到模型的存在,意识到我们是模型的构建者和体验者。这种‘元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松动的开始。就像做梦时,突然知道自己在做梦——虽然不一定能立刻醒来,但梦的性质已经改变了。”

“冥想、正念、某些致幻体验、极限境遇……都可能暂时打破预测模型,让我们直接接触到未经加工的感官数据流,那种体验往往是压倒性的、混乱的,但也可能是启示性的。”神经科学家补充。

叶巨想起了在山林里的感受。那时,他大脑的预测模型似乎部分失效了——他不知道下一秒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目标,没有评估。他只是在那里,感官全开,接受着未经“叶巨”这个模型过度加工的原始信息。那是一种混乱,也是一种鲜活的自由。

“但人不能总活在模型破碎的状态里。”王媚轻声说,“我们需要模型来生存,来导航复杂的世界。问题或许不在于摧毁模型,而在于与模型建立一种更灵活、更自由的关系——既利用它,又不完全认同它。”

叶巨看向王媚,她也正看向他。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防御和伪装。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他们之间流动。她看到了他的挣扎,他的探索,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困惑。

聚会结束后,王媚和叶巨并肩走在夜色中。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王媚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感觉你……没有那么‘确定’了。以前你身上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确定感,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现在,那种确定感出现了裂痕,但反而更真实了。”

叶巨苦笑:“不确定是好事吗?”

“真实是好事。”王媚停下脚步,面对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孤独。不是那种身边没人的孤独,而是一种……核心的孤独。你站在自己建造的迷宫中,自己是建造者,也是唯一的居民。你太擅长掌控一切,以至于无法被任何人、任何事真正触碰到。”

叶巨沉默。王媚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愿直视的真相。

“陈夕找过你了,对吧?”王媚忽然问。

叶巨点头。

“他是我们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能看穿你的人。”王媚的眼神有些遥远,“他走了一条和你完全不同的路。有时候我想,你们俩像是同一个人的两种可能——一个选择了不断加固自我,一个选择了不断消解自我。但本质上,你们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我是谁?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他有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答案可能不是找到的,而是活出来的。”王媚微笑,“送我回家?”

叶巨点头。他们没有再谈论深刻的话题,只是随意聊着刚才聚会中的趣事,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但叶巨感到,与王媚之间的连接,比以往任何一次智力上的共鸣都要深刻。那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看见与被看见。

送王媚到她公寓楼下,叶巨没有如往常那样计算“是否该提议上去坐坐”,也没有评估“这个举动会如何影响关系走向”。他只是很自然地拥抱了她一下,一个友好、温暖、不带额外企图的拥抱。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看到我。”叶巨松开手,真诚地说。

王媚的眼神柔和下来。“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