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他们刚吃了亏,一时不敢大肆搜索,而且他们的注意力应该还在主要街道和我们刚才逃跑的方向。我熟悉这种地方,很快回来。”叶巨语气坚决,“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是我约定的暗号,否则千万不要出来。”
慕容貂婵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能点头:“一切小心。”
叶巨再次检查了周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破屋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姐妹俩压抑的呼吸声。慕容甄宓靠在姐姐身上,身体仍在微微发抖。慕容貂婵搂紧妹妹,轻声安慰:“别怕,甄宓,有姐姐在,有叶大哥在,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心也沉甸甸的。刚刚踏入燕京,就遭遇如此围捕,未来的路,仿佛被更浓的迷雾笼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丈深渊。家族的血海深仇,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看着怀中脆弱无助的妹妹,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外面偶尔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或是野狗的吠叫,都让姐妹俩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是叶巨约定的暗号。
慕容貂婵心中一喜,连忙轻轻拉开房门。叶巨闪身而入,迅速关好门。他带回了一个水囊和几个用荷叶包着的还温热的馒头,还有一套更破旧的粗布衣服。
“外面情况如何?”慕容貂婵急切地问。
叶巨神色凝重:“风声很紧。西城几个出入口都加了岗哨,对年轻女子盘查尤其严厉。刚才我们交手的地方,已经有兵马司的人过去了。不过,他们似乎认为我们已经逃往南城方向,这边暂时放松了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明日午后,北莽使团将会抵达燕京。”
“北莽使团?”慕容貂婵瞳孔微缩。北莽是北方强大的游牧政权,与大燕关系时而紧张时而缓和,此时派使团前来,目的耐人寻味。
叶巨看着慕容貂婵:“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使团入城,必然引得万人空巷,城防注意力也会被吸引过去,是我们活动的时机。而且……我怀疑,你们慕容家的事情,或许与朝中某些势力,甚至与北莽,有所牵连。”
慕容貂婵心中剧震。叶巨的猜测,与她内心深处一些模糊的猜想不谋而合。否则,难以解释为何对方要如此赶尽杀绝,甚至将罪名按在她们这两个“逃奴”身上。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落脚点,以及混入城中打探消息的身份。”叶巨继续说道,“这贫民区不能待了。我知道城南有一处地方,或许可以暂避。”
“哪里?”
“水月庵。”
“水月庵?”慕容貂婵一愣,这是一个她有些印象的名字。似乎是她母亲生前偶尔会去上香的一处小庵堂,位置偏僻,香火不旺。
“对,庵主静心师太,早年曾受你母亲恩惠,为人可靠。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叶巨显然做了不少功课。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慕容姐妹别无他法,只能同意。
稍事休息,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后,天色已近四更,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叶巨让慕容姐妹换上他找来的粗布衣服,又用锅底灰稍稍修饰了她们过于出众的容貌,尤其是慕容甄宓,她那惊人的美貌在此时是最大的危险。
准备妥当,三人再次悄然上路。这一次,叶巨更加小心,专挑最阴暗、最无人迹的路线,避开任何可能有人烟的地方。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穿梭在燕京这座巨大城市的阴影里。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城南僻静处的水月庵。庵堂很小,青砖黑瓦,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显得格外清幽寂静。此时庵门紧闭,只有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叶巨上前,有节奏地轻叩庵门。
许久,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响起:“谁?”
“静心师太,故人之女,落难至此,恳请收留。”叶巨低声道,同时示意慕容貂婵上前。
慕容貂婵会意,轻声道:“师太,家母姓苏,单名一个‘婉’字。”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门闩拉动的声音。庵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澈的老尼探出头来,目光扫过叶巨,最后落在慕容貂婵脸上,仔细端详。
当她的目光触及慕容貂婵那双与记忆中故人颇有几分神似的眉眼时,老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怜悯,更有一种决然。她迅速将门拉开一些。
“快进来!”
三人闪身而入,老尼立刻将门闩重新插好。
小小的庵堂前院,种着几株梅树,在寒冬中孕育着花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外面的血腥杀戮仿佛是两个世界。
静心师太看着狼狈不堪、却难掩绝色的慕容姐妹,特别是看到慕容貂婵手上渗血的布条和慕容甄宓惊魂未定的苍白小脸,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劫数,劫数……二位小姐,随贫尼来吧。”
她将三人引向庵堂后一处更为僻静的禅房。至此,慕容姐妹和叶巨,才算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燕京城里,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