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过半,在距离通州约十五里的一处茶寮稍作歇息,人畜饮水。按照何宇制定的规程,车队必须定时休整,检查车辆状况,避免过度疲劳驾驶导致事故。护卫们警惕地分散在车队四周,车夫们则仔细检查着绳索和车轴。
茶寮里,几个歇脚的脚夫和行商议论着这支“奇怪”的车队。
“瞧见没?那车,四个轱辘!乖乖,这得费多少木料?”
“护卫也精神,不像一般镖局的趟子手松松垮垮。”
“听说是城里新开的什么‘速达通衢’的车,专跑货运的。”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从通州拉点菜和杂货?这能赚回本钱吗?”
“谁知道呢,许是哪个勋贵家的公子哥闹着玩吧……”
对这些议论,护卫和车夫们充耳不闻,严格执行着休息一刻钟的规定,时间一到,立刻起身,毫不拖沓地继续上路。这种纪律性,再次让旁观的明眼人暗暗称奇。
未时正牌(下午两点),车队准时抵达通州码头附近的“速达通衢”临时货栈。这货栈是贾芸提前租下的一个小院,有专人负责接应、清点货物。早已等候在此的薛家伙计,在“速达通衢”账房的配合下,迅速清点了那批南货,包装完好,数量、品质与货单完全一致,封条无损。
薛家伙计是个老成之人,仔细查验后,脸上露出笑容,对负责押运的护卫小旗官拱手道:“这位爷,贵号真是信人!说未时到,果真未时到,货物也丝毫无差。比我们往常雇的车马行,快了足足一个时辰,而且这包装……啧啧,真是用心了。”他指的是货物在车厢内都用软草垫隔开、固定,避免了寻常运输中的磕碰。
小旗官按照培训,不苟言笑地回礼:“分内之事。这是收货单,请查验无误后画押。”手续办得清晰利落。
与此同时,“玉楼春”的鲜货也被迅速转运上等候的、更轻便的板车,由专人护送,争取在最新鲜的状态下送达京城酒楼。整个交接过程,忙而不乱,环环相扣。
在通州货栈短暂停留,装上部分需要运往京城的货物(主要是薛家代购的一些南方特产和“玉楼春”定制的第二批铜火锅),车队于申时初(下午三点)准时启程返回京城。
回程似乎更加顺利。夕阳西下时,车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通惠河畔的基地。人畜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五辆车完好无损,货物交接清晰。
贾芸仔细查阅着带队的护卫小旗官和货栈管事提交的书面报告,又详细询问了路上的细节,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东家,首趟京通线,成了!全程无任何意外,抵达时辰与预计相差不到半刻钟。薛家伙计极为满意,表示后续货物会优先交予我们。连码头上一些看到我们交接过程的的小商贩,也来打听运价了。”
何宇接过报告,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路途时间、休整点、车辆状况检查记录、货物交接情况……事无巨细,皆有记载。他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狂喜,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这第一步,终究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通知下去,所有参与今日首运的弟兄,本月工钱加倍。”何宇放下报告,对贾芸道,“另外,将今日运行顺利的消息,适当放出去。尤其是薛家的评价。”
“明白!”贾芸会意,这是要开始塑造口碑了。
是夜,何宇在书房中,对着烛光,在一张巨大的舆图上,用朱笔在京通线的位置上,画下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这条短短的线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其泛起的涟漪,必将逐渐扩散。它证明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货运,可以更安全、更准时、更规范。
“利器已试锋芒,下一步,便是让它更快地转动起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通衢’之路,确实能‘速达’。”何宇低声自语,目光已投向了舆图上更远的地方——山东、江南……京通线,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雨与挑战,或许将随着这车轮的转动,接踵而至。但此刻,这初战告捷的喜悦与信心,足以支撑他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