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矿业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一间宽大却装修风格略显粗犷的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窗户,室内光线昏暗,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照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某种名贵檀香混合的奇特气味。
马天成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脚随意地搁在桌面一角。他穿着质料考究的丝绒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袅袅青烟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已不再年轻、却依然透着精明与狠戾的面容。与二十年前那个带着打手在矿洞里耀武扬威的“马王爷”相比,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深居简出、掌控着庞大财富与权力的隐形帝王。
办公桌对面,站着毕恭毕敬的吴队——吴德彪,集团“安全保卫部”特别行动队队长。他早已换下那身保安制服,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夹克,但那股子彪悍和戾气却掩藏不住。
“那个女记者,查清楚了吗?”马天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总,查了。”吴德彪微微躬身,“叫周彤,江城来的,《江城晚报》的深度调查记者。以前写过不少扫黑相关的报道,在业内有点名气。这次来金州,对外说是做‘基层社会治理’调研,但这两天一直在矿区周边转悠,接触了不少矿工和村民,还差点摸到三号排污口。”
“江城来的?”马天成眯起眼睛,雪茄的火光在他瞳孔中一闪,“跟那个中央督导组……有没有关系?”
“目前没发现直接关联。督导组的陈阳组长是北京来的,这个周彤是地方媒体记者。不过……”吴德彪迟疑了一下,“江城前两年扫黑除恶动静很大,这个周彤参与报道很多,难保她认识那边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才跑来金州。”
马天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管她是什么来头,知道多少,都不能让她再查下去了。矿上的事,尤其是‘那边’的事,绝对不能见光。”
“明白!”吴德彪眼中凶光一闪,“我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只要她再敢接近敏感区域,或者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就按‘老规矩’办,制造点‘意外’,保证干净利索。”
马天成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他话锋一转:“‘富源矿’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提到“富源矿”,吴德彪脸上露出鄙夷又狠辣的神色:“那个姓孙的,还是不识抬举!咬死了一点五个亿的补偿,少一分都不干。还说我们评估报告故意压价,要去省里告我们。”
“告?”马天成冷笑一声,将雪茄重重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给他脸了!当年要不是我点头,他那几个破矿洞早被安全监察封了!现在集团整合资源,统一规划,这是大势所趋。他以为他那点储量和技术,能跟集团斗?”
“就是!给脸不要脸!”吴德彪附和道,“马总,要不……再用点‘老办法’?让他知道知道,在金州这地界上,是谁说了算!”
马天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微微拉开一点窗帘缝隙,俯瞰着楼下金州市的街景。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现在不比以前了,‘老办法’要用,但不能像以前那么直接。”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声音冰冷,“他不是还有几台老旧设备在矿上吗?不是还有几十号工人要养家糊口吗?他不是要去省里告吗?”
吴德彪心领神会:“我懂了,马总。保证让他‘自愿’签协议,而且没人能挑出毛病。”
“嗯。”马天成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记住,我们现在是‘正规企业’,做事要讲究‘策略’。要让所有人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没有别的路可走。‘富源矿’这块地,规划图上是集团新选矿厂的位置,必须尽快拿下来。”
“是!我亲自去办!”
当天下午,青川县,“富源矿业有限公司”那个简陋的办公楼兼矿部。
老板孙富源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脾气倔强的本地汉子,此刻正对着桌上那份金州矿业集团出具的、评估价仅为八千万的“资产收购意向书”气得浑身发抖。
“八千万?他们这是明抢!我那些矿脉储量、设备、前期投入,起码值两个亿!还有我这么多跟了我十几年的兄弟,他们怎么安置?吴德彪那个王八蛋,当初求着我给他份子的时候……”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吴德彪带着四个穿着“安保”制服、面无表情的壮汉走了进来,顺手反锁了门。
“孙老板,火气别这么大嘛。”吴德彪皮笑肉不笑,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集团收购,是看得起你。八千万,不少了,够你养老了。签了字,拿钱走人,大家都体面。”
“体面个屁!”孙富源拍案而起,“吴德彪,你别欺人太甚!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吴德彪打断他,眼神变得阴冷,“孙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矿,安全达标吗?环保达标吗?工人社保交齐了吗?税务上……干干净净?”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随便哪一条,我都能让你这矿立刻关门,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倒贴罚款!信不信?”
孙富源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吴德彪:“你……你这是威胁!我要去省里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