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阴恻恻地回应：“知道了。我会处理。几个泥腿子，翻不起浪。倒是李书记，你那边得把调子定好，别让调研组借题发挥。”
“我心里有数。”李刚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陈阳这一手，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必须小心应对，既要表现出积极配合调查的姿态，又要确保事情被控制在“普通纠纷”的范围内，不能让其演变成对马天成乃至他本人的深度调查。
就在李刚和马天成紧急“灭火”的同时，赵刚的专班已如幽灵般行动起来。
两名侦查员化装成收购羊皮的商贩，进入了柳树沟村，很快与惶恐不安的老耿一家接上了头。在表明身份（出示了加密证件）并承诺绝对保护其安全后，老耿老泪纵横，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出，还提供了当时用老旧手机偷偷拍下的、推土机推倒窝棚和“吴队长”威胁他们的模糊视频。侦查员详细记录了证言，固定了视频证据，并悄悄在老耿家附近布设了隐蔽的监控和报警装置。
另一组人马，通过技术手段和外围调查，迅速锁定了“吴队长”——吴德彪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车辆情况，并发现其与多个有犯罪前科的社会人员联系密切，其个人消费水平也远超其正常收入。他们还发现，吴德彪最近频繁出入市里一家高档洗浴中心，与一个叫“疤脸”的男子接触，而“疤脸”是金州道上小有名气的“脏活”承包商。
第三组人，则在王浩安排的内部人员协助下，以“核查历史档案”为名，秘密调阅了涉及老耿家草场征地项目的全部卷宗。初步审查就发现了问题：征地公告程序存在瑕疵；委托的评估公司资质存疑且评估价格明显低于同期同类地块；补偿款发放记录混乱，有截留挪用嫌疑；而相关审批签字中，青川县国土资源局某副局长和柳树沟镇镇长的名字赫然在列。
陈阳和王浩则亲自带队，以调研名义前往青川县。在与青川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座谈会上，陈阳开门见山：“我们调研组接到群众反映，柳树沟镇草场征地补偿问题久拖不决，甚至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中央要求扫黑除恶常态化，就是要着力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和矛盾纠纷。请县里详细介绍一下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目前处理进展以及存在的困难。”
青川县委书记早有准备，汇报得滴水不漏：承认工作中存在沟通不到位、补偿标准有争议等问题，但强调是“正常的发展中的矛盾”，已经成立工作组在积极协调，一定会依法依规尽快解决，保障群众合法权益。
王浩则从纪委监督角度，询问了征地程序是否规范、干部有无违纪、群众反映的暴力威胁是否属实等尖锐问题，让在场的县里干部冷汗直冒。
座谈会后，陈阳坚持要去纠纷现场实地查看。在县镇干部的陪同下，他们来到了老耿家那片已成废墟的窝棚前。看着满地狼藉和周围被破坏的草场，陈阳面色凝重，仔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并让随行的调研组成员拍照记录。
他注意到，陪同的镇干部眼神闪烁，对某些关键问题避而不谈。而远处山坡上，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像是在监视。
当晚，各方信息汇总到陈阳这里。公开调查施加了压力，迫使地方表态解决；暗线侦查则获取了关键证人证言、初步违法证据，并锁定了吴德彪这个重要突破口。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陈阳对王浩和赵刚说，“对方已经有所动作。李刚急于‘灭火’，马天成在‘擦屁股’，吴德彪可能会有异动。接下来，我们要抓住吴德彪这个线头，深挖下去。同时，继续以解决草场纠纷为名，步步紧逼，倒查征地过程中的每一个违规环节和相关责任人。”
“赵刚，重点监控吴德彪，寻找实施抓捕的最佳时机。但要小心，他可能只是马前卒，抓他要能引出后面的大鱼。”陈阳下令。
“王书记，征地卷宗里的问题，尤其是那几位签字的干部，可以以纪委例行核查的名义，先进行约谈，施加压力，看看能不能打开缺口。”
夜色中，针对“西霸天”及其“保护伞”的第一波主动进攻，已经悄然展开。看似普通的“矿产纠纷”，正成为撬动金州黑幕的第一个支点。陈阳知道，真正的较量，随着这第一步的迈出，已进入短兵相接的新阶段。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更激烈的对抗，或许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