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停顿，让每个字都烙印在刘志远脑中。
“第二，彻底交代，认罪认罚。交代你所有的犯罪事实，交代你所有的同案犯，特别是，”陈阳加重语气，“交代你如何腐蚀、拉拢王浩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为他们输送了多少利益，他们又为你提供了哪些具体的保护和便利。把你那个‘深海’、‘幻影’系统的所有技术秘密、后台数据、境外服务器地址和访问方式，全部交出来。把你转移到境外的所有非法资产，说清楚。”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刘志远惊恐失措的双眼：“选第一条，你和你那些死心塌地的爪牙，会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你转移到境外的钱，我们会通过国际协作，一点一点追回来，你一分也花不到。选第二条，虽然死刑难逃，但至少，你可以争取一个相对彻底的交代，或许能在某些非核心罪行上获得些许法律的评价，你的家人……或许不会因为你的顽固而承受更多牵连。”
“家人……”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刘志远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想起在香港读书的儿子，想起还在等他“好消息”的家人……如果他顽抗到底，如果那些转移到海外的资产被全部追缴冻结……
“我……”刘志远的声音彻底崩溃，带着哭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审讯椅上，泪水混合着鼻涕，毫无形象地流了下来。“我说……我全都说……”
接下来长达十个小时的审讯，刘志远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如何起家、如何转型“套路贷”、如何设计“深海”和“幻影”系统、如何构建跨省犯罪网络、如何利用技术手段规避侦查和洗钱、如何通过周大江等人腐蚀拉拢王浩等官员、如何向王浩输送巨额利益、以及他所有的境外资产藏匿地点和转移渠道……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他交代了“K博士”的真实身份和藏匿地点（已同步部署抓捕）。
他交出了所有核心服务器的后门密钥和境外数据备份的访问方式。
他吐出了数十个尚未被掌握的、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催收和诈骗窝点。
他详细供述了与王浩的数次秘密会面、利益输送的具体金额和方式（与周大江供述、资金流向高度吻合）。
他甚至交代了一些与更高级别官员的“试探性接触”和未完成的利益勾连线索。
陈阳、林岚、赵刚等人，面无表情地听着，记录着，核实着。每一个关键信息，都迅速通过加密渠道传回指挥部，转化为新的抓捕指令和侦查方向。
当刘志远在最后一份审讯笔录上按下手印，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悔恨。他知道，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钉死他自己的棺材钉，也是斩断那个黑色帝国根基的利斧。
陈阳合上笔录，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刘志远一眼，仿佛那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对角落里的赵刚说道。
赵刚点头，示意干警将瘫软的刘志远带离审讯室。
门关上的瞬间，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阳、林岚和梁浩。长时间的寂静后，林岚轻轻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撬开了。”她低声说。
陈阳走到窗边（单向玻璃），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刘志远的认罪，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后面，还有更艰巨的深挖、追缴、打伞工作。王浩的案子，刚刚进入实质阶段。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伞’，那些尚未完全暴露的犯罪网络，都需要我们继续战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初：“通知所有单位，‘破网’行动进入第二阶段：深挖拓线，除恶务尽！以刘志远的供述为突破口，全面收网，彻底铲除‘鑫源’残余势力，深挖保护伞网络，追缴全部涉案资产！”
命令下达，新的一天的战斗，在晨曦中打响。而刘志远的全面认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这个庞大的黑色帝国和其背后的保护伞网络中，激起更加剧烈、更加彻底的毁灭性涟漪。
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