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了,砂石厂明天就停工,砖厂明天就关门,生态农庄的项目明天就撤资。村里三百多口人没饭吃,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看不起病。到时候,他们会去县里闹,去市里闹,去省里闹。你猜,上面会怪谁?”
赵刚的拳头握紧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李建国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领导,农村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李建国是恶人,但我让全村人吃饱了饭。你把我抓了,你是好人,但全村人就得饿肚子。你说,老百姓要好人,还是要饱饭?”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刚心上。
他看着跪了满地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对李建国的狂热崇拜,看着那堆熊熊燃烧的账本……
证据,正在化为灰烬。
民心,却站在恶人那边。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机震动。
是陈阳。
他接通,陈阳的声音很沉:“刚子,撤。”
“可是……”
“立即撤。”陈阳重复,“情况有变。赵东升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李建国手里有‘王牌’,动了他,整个县的稳定都会出问题。先撤出来,重新部署。”
赵刚看着眼前的李建国,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烧了账本。”
“我知道。”陈阳说,“但他烧的只是明账。暗账,他不敢烧。先撤,别激化矛盾。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李建国一个人,是他背后的整个利益网络。打蛇要打七寸。”
赵刚深吸一口气。
“收队。”他对身后的刑警下令。
李建国笑了,声音很大:“领导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指导工作!”
跪着的族人们也跟着哄笑。
赵刚转身,走向村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身后,是火光,是笑声,是那种被愚弄的屈辱。
走出大王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两条土狗又趴了回去,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
回县城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汇报:
“一组撤回。”
“二组撤回。”
“三组撤回。”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车子驶上国道时,赵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赵队长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李总让我给您带句话:大王庄的水很深,您把握不住。还是回省城吧,那儿安全。”
说完,挂断。
赵刚盯着手机屏幕,突然一拳砸在车门上。
“嘭!”
车里的刑警都吓了一跳。
“赵队……”
“我没事。”赵刚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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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清河县委招待所。
陈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赵东升,二十三分钟。
那通电话里,赵东升说了很多。
他说李建国确实有问题,但他是村里的能人,动了他,村里几百口人怎么办?
他说那个生态农庄的项目,是县里招商引资的重点,关系到全县的乡村振兴考核。
他说他知道陈阳是来查案的,但他希望陈阳能“从大局出发”,给县里一点时间,他们会“内部处理”。
陈阳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东升,当年在党校,你说你要‘为生民立命’。现在,大王庄那些被打断腿的村民,那些被强占土地的农民,他们的‘命’,你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赵东升说:
“老陈,你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不得不妥协。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是一个县,六十万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那些村民就是可以牺牲的?”陈阳问。
没有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老陈,”赵东升最后说,“给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电话挂断了。
陈阳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东升在宿舍里,指着《乡土中国》里的一段话对他说:
“老陈你看,费孝通先生说,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农民最苦,也最淳朴。如果我们这些读书人都不为他们说话,谁为他们说话?”
那时候的赵东升,眼睛里真的有光。
现在呢?
那双眼睛,是不是已经被权力和利益,蒙上了一层灰?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清河县的土地上。
但陈阳知道,有些阴影,阳光还照不到。
比如大王庄。
比如祠堂前那堆灰烬。
比如……赵东升心里,那片已经荒芜的初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劲松的电话。
“张厅,我需要支援。”
“说。”
“第一,调经侦专家,查大王庄生态农庄项目所有资金流水。李建国烧了明账,暗账一定还在。”
“第二,协调省自然资源厅、生态环境厅,联合对大王庄砂石厂、砖厂进行突击检查。要快,要狠。”
“第三,”陈阳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赵东升的儿子,在央企的任职情况,以及……他和那个生态农庄承建方,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怀疑赵东升……”
“不是怀疑。”陈阳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是确认。”
“他变了。”
“所以,该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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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完)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第三百四十八章 李建国的“手段”:控制村集体资产,暴力欺压村民
赵刚卧底潜入大王庄,目睹李建国如何通过“三步走”控制全村:第一步,以修路为名强占土地;第二步,组建“护村队”暴力镇压;第三步,用金钱分化村民,制造“沉默的大多数”。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都在“乡村振兴”的政策外衣下进行。当赵刚试图接触一个关键证人时,却发现证人全家已经“连夜搬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墙上一行血字:“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