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开胸心脏按压！通知麻醉科紧急气管插管！”
混乱。
抢救。
但林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却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
她知道，王老汉救不回来了。
因为就在刚才，在心跳停止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王老汉的输液管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泡沫。
那不是正常的药液。
有人在输液里做了手脚。
在层层防护下，在王老汉即将说出最关键秘密的时刻。
灭口。
就在她眼皮底下。
“林书记，”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灰败，“我们尽力了……病人多器官衰竭，加上急性心梗，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林岚没有说话。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被白色被单覆盖的、小小的隆起。
王老汉死了。
带着“名单”的秘密。
只留下三个字：赵东升。
还有“水库碑下”的线索。
而这一切，发生在督导组、省纪委、公安三方联合保护的重症监护室里。
对手的渗透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林岚转身走出ICU。
走廊里，周彤急匆匆赶来：“岚姐，陈组那边传来消息，赵队找到了！重伤，但还活着！账本也拿到了！”
好消息。
但林岚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周彤，”她的声音沙哑，“通知陈阳，立刻派人去水库，挖开石碑。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但可能是……一颗炸弹。一颗能把半个清河县，甚至更高层，都炸上天的炸弹。”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专线。
“书记，是我，林岚。”
“情况有变。王老汉刚刚去世，死前说出一个名字：赵东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确定？”
“确定。”林岚一字一句，“而且我怀疑，张军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这张网的节点，可能遍布市县，甚至省里。我需要最高权限，调查清河县全体县委常委，以及……赵东升在省里、市里的所有社会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省纪委书记的声音传来，沉重而坚定：
“批准。林岚，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清河案’的‘保护伞’排查工作。省纪委所有资源向你倾斜。记住——”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一查到底。”
“如果天要塌，我顶着。”
电话挂断。
林岚收起手机，走回病房。
王老汉的尸体已经被推走，护士正在整理床铺。
她站在空荡荡的病床边，看着那摊尚未干涸的、从输液管里漏出的药渍。
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
极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
剧毒，微量即可致命。
能在ICU里下毒的人……
林岚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正在记录病历。
“刚才谁进过ICU？”林岚问。
“除了医生和护士，没有人啊。”护士说，“哦对了，晚上十点左右，设备科的师傅来检查过呼吸机，大概待了十分钟。”
“设备科？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叫刘……刘什么来着？”护士努力回忆，“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胸牌上写着‘设备科，刘明’。”
“刘明？”林岚立即拨通医院保卫科电话，“查一个叫刘明的设备科员工。现在。”
五分钟后，保卫科长回电：“林书记，设备科没有叫刘明的人。我们查了全院员工花名册，没有这个人。”
果然。
冒牌的。
“调取ICU走廊今晚九点到十一点的全部监控。”林岚下令，“重点查找一个戴帽子口罩、穿设备科制服的男人。”
“是。”
林岚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清河县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看似平静。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变成了海啸。
张军。
赵东升。
名单。
还有那个能在层层防护下潜入ICU下毒的“刘明”。
对手的强大和疯狂，超出了预期。
但这反而激起了林岚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她想起了丈夫李卫国。
如果丈夫当年调查龙兴集团时，面对的是同样的网络，同样的黑手……
那她更要查下去。
查到底。
用丈夫未竟的意志，用王老汉用命换来的线索，用所有受害者的冤屈——
撕开这张网。
把藏在后面的所有人，都拖到阳光下。
手机震动。
是陈阳发来的照片：水库边的石碑已经被移开，的黑色笔记本。
陈阳的信息紧随其后：
“名单已获。触目惊心。涉及市县两级官员二十七人，省里五人，另有北京两个部委的司局级干部三人。张军不是终点，他只是一个经手人。真正的核心，在省城，在北京。”
林岚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二十七加五加三，三十五人。
一张三十五人的腐败网络。
而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她回复：
“赵东升在名单上吗？”
陈阳的回复很快：
“在。而且他的名下，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张军在旁边手写备注：‘关键节点，需重点维护’。”
关键节点。
赵东升不仅是名单上的人。
他是这张网的关键节点。
所以张军要保他。
所以李建国敢如此猖狂。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赵东升还在位置上，这张网就破不了。
林岚深吸一口气。
她走回护士站，借了纸和笔。
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张军 → 赵东升 → 更高层
然后，在“更高层”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需要她用接下来的调查，去填补。
用证据，用真相。
用铁和血。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浓，最冷。
林岚收起纸笔，拿起外套。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排查官员线索。
深挖保护伞网络。
以及……会一会那位“关键节点”。
那位曾经立志“为生民立命”的县委书记。
赵东升。
她倒要看看，当阳光照进他的办公室时，他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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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完）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第三百五十二章 赵刚的“专班”：组建“打击村霸专班”
赵刚在ICU醒来，左腿骨折，右臂缝了二十七针。但他第一句话是：“账本呢？”得知账本和名单都已获得，他挣扎着要出院：“专班必须马上成立，张军倒了，但‘村霸’问题在全县还有十几例，不能给那些王八蛋喘息的机会。”陈阳按住他，递给他一份任命文件：“赵刚同志，经省委批准，任命你为‘清河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副组长’，兼任‘打击村霸专班’总指挥。但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养伤。”赵刚看着文件，笑了：“陈组，你这是让我躺床上指挥？”陈阳也笑了：“不，是让你躺床上，当诱饵。我们放出风声，说你重伤昏迷，生命垂危。看看还有哪些沉不住气的鱼，会主动跳出来。”当夜，医院住院部楼下，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外卖员”，手里提着的不像是饭菜，而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