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通明,黑玉王座上,秋姬依旧身着那件玄黑邪纹长裙,裙摆上的邪凤纹路在灯光下栩栩如生。她指尖攥着一枚圆润的小石子,石子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体温——这是她当年遗失后,耗费了三年时间才从一个魔族商贩手中找回的,正是程知砚当年送给她的那枚。
“他真是那么说的?”听到礼者转述完程知砚的过往,秋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得更紧,石子几乎要嵌进掌心。
“回陛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礼者躬身应道,“程殿下确实是因阿禾姑娘堕入魔道,弑师灭门,如今入主魔宫,也只是为了寻找阿禾姑娘,对魔族的权力毫无兴趣。”
秋姬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多少年了,她一直以为程知砚早已死在密林中,以为那个承诺会保护她的少年,永远地离开了她。她从阿禾变成秋姬,从任人欺凌的孤女变成手握重兵的邪族女帝,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听到程知砚为了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知砚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她在心中默念,“为了我,你竟然放弃了仙修的身份,杀了自己的师门,堕入了魔道……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宁愿被老板打死,也不会让你救我。”
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程知砚当年的相救,她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根本活不到现在。这份恩情,这份情谊,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陛下,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礼者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你说。”秋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陛下,您是不是认识那位阿禾姑娘?”礼者小心翼翼地问道,“从您听到程殿下名字时的反应,到您主动示好,再到如今愿意动用邪族势力寻找阿禾姑娘,属下觉得,您与阿禾姑娘之间,定然有着不一般的渊源。”
秋姬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小石子,缓缓说道:“认识……当然认识。”
她没有明说自己就是阿禾,有些事情,还不到说的时候。如今程知砚正在寻找她,若是她直接表明身份,或许会打乱他的计划,甚至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她现在是邪族女帝,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他,她要做的,是在暗中为他扫清障碍,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
“既然认识,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全力寻找阿禾姑娘?”礼者问道。
“不必急着动手。”秋姬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通知各大势力,三日后在万邪台召开大会,就说本帝有要事相商。”
礼者一愣:“陛下,这是为何?寻找阿禾姑娘,暗中派人查探便是,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召开大会?”
“暗中查探太慢,而且未必能查到。”秋姬缓缓说道,“程殿下如今虽然入主魔宫,但魔族内部并不稳定,秦高、赵桧等长老拥兵自重,对他虎视眈眈。谢衍虽然逃走了,但他的残余势力仍在,说不定也会伺机反扑。我召开这次大会,一来是为了帮程殿下造势,让各方势力知道,他背后有我邪族支持,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不敢轻易动他;二来,也是为了借助各大势力的力量,寻找阿禾姑娘。人多力量大,总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强。”
“那人族正统那边,要不要通知?”礼者问道,“许言年等人实力不弱,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寻找起来会更容易。”
“不必通知。”秋姬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邪族与人族素来不和,许言年等人自视甚高,认为我们是歪门邪道,就算通知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帮忙,反而可能会借机打探程殿下的消息,徒增麻烦。再者,我邪族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属下明白。”礼者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谢衍呢?他如今逃到了炎煌国,要不要通知他?”
“通知。”秋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仅要通知谢衍,还要给他们手底下的除谢派也送去请帖。谢衍本就是个草包,如今失去了魔皇之位,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除谢派一直对他不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大会,正好可以借他们的手,彻底解决谢衍这个隐患,也算是给程殿下除去一个麻烦。”
“陛下英明。”礼者躬身应道,心中对秋姬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女帝看似是为了寻找阿禾姑娘,实则步步为营,既为程殿下稳固了地位,又扫清了潜在的威胁,一举多得。
“去吧,按我说的办。”秋姬摆了摆手,“务必确保各大势力都能收到请帖,尤其是魔族的那些长老,就算他们不愿来,也要把请帖送到他们手中,让他们知道,如今的魔族,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是,属下这就去办。”礼者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秋姬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的小石子,眼底满是坚定。“知砚哥哥,小时候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她在心中默念,“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险,不管那些人有多强大,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伤害。”
周身的黑红邪煞缓缓翻涌,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那是邪族女帝的决心,也是阿禾对程知砚最深的守护。
邪渊·弈棋台
邪渊深处,终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弈棋台悬浮于黑雾之上,台面上摆放着一副由邪玉打造的棋盘,棋子是用生灵魂魄凝练而成,黑白两色的棋子上,隐隐有怨魂在嘶吼。
邪主端坐于棋盘一侧,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他对面,邪帝身着紫袍,面容冷峻,手中捏着一枚黑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上,终于出现变数了。”邪主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苍老而威严的气息,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看到了大陆各方势力的博弈。
邪帝抬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陛下,程知砚的出现太过突兀,他既非魔族之人,又非邪族子弟,却能悄无声息地入主魔宫,取代谢衍的位置,实力深不可测。秋姬陛下对他似乎极为重视,甚至不惜动用邪族势力为他寻找一个女子,这般做法,恐怕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需要属下派人去解决他吗?”
“不必。”邪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个堕入魔道的仙修,一个念旧情的邪族女帝,这般变数,倒也有趣。”
“可他们若是联手,实力不容小觑,若是他们脱离我们的掌控,甚至投奔许言年等人,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极为不利。”邪帝担忧地说道。
“投奔许言年?”邪主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秋姬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她的身上流着邪族的血,骨子里刻着对人族的仇恨,她绝不会投奔许言年。至于那个程知砚,他连自己的师门都能亲手覆灭,可见其心性之狠辣,许言年那些虚伪的正义,根本不可能打动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程知砚,要么会成为我们的利刃,帮我们扫清许言年等人的障碍;要么,他会与秋姬联手,自立门户。但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算不上坏事。”
“陛下的意思是?”邪帝有些不解。
“秋姬本就是我们明面上的邪族女帝,掌控着寂邪城,若是她能与程知砚联手,壮大邪族的势力,对我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邪主缓缓说道,“就算他们想要自立门户,也无妨。只要他们不投奔许言年,不与我们为敌,任由他们发展便是。不过是些新晋的势力,算不上精锐,就算他们日后成了气候,我们也能轻易将其覆灭,大不了再培养一个明面上的邪族势力便是。”
邪主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掌控着一切。在他眼中,秋姬与程知砚,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两颗棋子,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可是陛下,程知砚的实力深不可测,秋姬的势力也在不断壮大,若是他们真的联手,恐怕会超出我们的预料。”邪帝依旧有些担忧。
“超出预料又如何?”邪主抬手落下一枚白色棋子,棋盘上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怨魂嘶吼,“棋艺之道,贵在变数。若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反倒无趣了。你只需记住,只要他们不投奔许言年,不阻碍我们的计划,便任其发展。若是他们敢执迷不悟,与我们为敌,便直接杀了他们,永绝后患。”
邪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他抬手落下手中的黑色棋子,与邪主的白色棋子在棋盘中央交锋,激起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
黑雾缭绕的弈棋台上,黑白棋子交错,每一次落子,都仿佛对应着大陆上的一次势力洗牌。而程知砚与秋姬这两颗突然出现的变数,究竟会成为改变棋局的关键,还是会沦为被舍弃的棋子,无人知晓。
只是此刻的魔宫之中,程知砚还在为寻找阿禾而殚精竭虑;寂邪城内,秋姬正在为保护程知砚而步步为营;邪渊深处,邪主与邪帝则在冷眼旁观,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三日后的万邪台大会,注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各方势力齐聚,新旧恩怨交织,隐藏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而程知砚与秋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大会中,迎来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