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混沌气流在大殿穹顶缓缓流转,凝结成鸿蒙初开时的朦胧云霭,玄玉座上缠绕的九龙纹路泛着幽光,每一片鳞甲都镌刻着上古邪纹,随着邪主的呼吸微微起伏。殿内静得能听见混沌气穿过雕花窗棂的细响,唯有邪妃跪地时,五彩邪裙扫过玄黑地砖的轻音,打破了这份沉凝。
邪妃的裙摆铺展在地面,如同绽放在黑暗中的妖异繁花,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坚定:“陛下,请你救助程知砚。”
玄玉座上的邪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本源,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双眼眸在氤氲雾气中亮如星辰,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邪妃,你最终还是动情了。”
“是。”邪妃没有丝毫犹豫,抬眸时,眼底的清冷早已被炽热的情愫取代,“陛下,臣的确对他动情了,臣愿以百万年修为作为代价,换他平安。”
“你可知代价?”邪主的声音微微沉了沉,混沌气流随之躁动了片刻,“百万年修为,是你从鸿蒙时期苦修至今的根基,抽去之后,你修为大跌,寿元锐减,与寻常邪族无异。”
“臣明白。”邪妃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指尖攥得发白,“待陛下抽取修为,臣便辞去近臣之职,寻一处静地,静待寿终即可。”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她见惯了背叛与厮杀,唯有程知砚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心动——那份为守护爱人不惜失控、为坚守承诺甘愿堕入深渊的纯粹,是她百万年岁月中从未见过的炽热。
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那段被她尘封了百万年的过往。彼时她还是邪族天骄,倾心于同为近臣候选的他,曾许下山盟海誓,约定共护邪族。可最终,他却带着邪族秘典投靠了邪神族,亲眼看着邪神族铁骑踏破边境,看着她在战火中浴血奋战。那份背叛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冰封了真心,一冻便是百万年。直到程知砚出现,他为秋姬的死癫狂,为守护邪族的承诺隐忍,那份与她截然不同的、因爱而生的执念,竟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哎……”邪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混沌气流渐渐平复,“朕本来就打算救他,你这性子,何时变得这般急躁了?”
邪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嗔怪:“陛下,你又逗我!”
“从程知砚在邪皇殿昏迷,你将他接入邪妃殿那日起,朕便觉得不对。”邪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你向来不喜待在那尘封的殿宇,如今却日日守在那里,朕便知晓,你这座冰山,终是被人融化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淡紫色的光幕在殿中展开,光幕上清晰地映出程知砚的虚影,他周身萦绕着微弱的本源气息,虽无十凶煞气的狂暴,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生机。“十凶之力虽散,可他体内的凶兽本源、帝江混沌本源,还有烛龙法则本源都未曾受损。”邪主的声音变得郑重,“朕推断,他散去的不过是因爱生恨的戾气,而非力量本源。待戾气散尽,这些本源之力自会重新融合,届时他的实力,或许比以往更甚。”
光幕微微晃动,映出秋姬的虚影,那是程知砚心中最深的执念。“你可知,他心中曾只有秋姬?”邪主问道。
“臣知晓。”邪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可如今十凶之力已散,戾气尽消,臣想试一试。”她想起程知砚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十凶之力源于小禾的爱与恨,如今爱与恨已散,便不再受束缚”。或许,她真的有机会走进他的心中。
“万一他对你不动心呢?”邪主追问。
邪妃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失落,语气却依旧平静:“那便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只要他安好,只要邪族无恙,便足够了。”
“哎,你这丫头。”邪主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程知砚这小子,损坏了朕的邪皇殿,又毁了你的邪妃殿,如今还要拐走朕最得力的近臣,真是好大的本事。”
“陛下!”邪妃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嗔怪地唤了一声,耳根都泛起了薄红。百万年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罢了罢了。”邪主轻笑一声,“你心心念念的程知砚,朕已让人安置在彩渊殿,那里混沌气最是浓郁,利于他本源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