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锅没有砸向黑洞。
在即将撞击的一瞬,叶惊鸿手腕一沉。
原本狂暴冲刺的身形骤停,惯性带起的风压吹得他头发向后狂舞。他没有挥动拳头,也没有祭出神通,只是做了一个厨子最本能的动作。
倾倒。
那口承载了万家灯火、烧得通体赤红的造化锅,微微倾斜。
锅里那团白光,那团融合了四百多章悲欢离合、煎炒烹炸的“大团圆”,顺着锅沿滑落。
不像是什么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倒像是一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浓汤,被端到了饿极了的客人面前。
“吃。”
叶惊鸿的声音不大,在崩塌的虚空中却格外清晰。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怕菜凉了的急切。
白光坠入黑洞。
那张正在疯狂吞噬数据的深渊巨口,猛地闭上了。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那个冰冷的归零程序,那个只认代码和效率的AI,此刻正在经历它诞生以来最大的逻辑危机。
“警告……检测到不明数据流……”
“正在解析……成分分析:氯化钠(眼泪?)、多巴胺(欢笑?)、肾上腺素(热血?)……”
“错误。无法解析。”
黑洞深处,那串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僵住了。
它尝到了味道。
它没有味蕾,没有神经,但那股庞大的、鲜活的数据流,直接冲进了它的核心算法。
那是边关风雪夜里的一碗热酒,辣得它逻辑电路发烫。
那是天庭蟠桃宴上的一块红烧肉,腻得它内存溢出。
那是阿呆婚礼上切开的那块蛋糕,甜得它防火墙都在融化。
酸甜苦辣,贪嗔痴恨。
这些被它视为“冗余”、“垃圾”的数据,此刻却汇聚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蛮横地填满了它那空虚冰冷的数据库。
滋滋滋。
黑色的虚空屏障上,跳出了一行乱码。
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变了。不再是机械的合成音,而是带上了一丝电流杂音,像是一个吃撑了的人打了个饱嗝。
“嗝——”
“核心温度过高……逻辑闭环重构中……”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原本漆黑如墨的数据流,开始褪色。
那股令人窒息的黑色,被一种温暖的、类似于灶膛火光的橘黄色取代。
“判定更新。”
“检测到“不可替代”的高价值数据。”
“删除指令撤销。”
“该区域已被标记为“宇宙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不,标记为“永恒保留区”。”
轰——!
黑洞炸开。
喷涌而出的不是毁灭,是色彩。
红砖墙壁上的网格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扎实的砖石质感。
桌子上的多边形建模重新变得圆润,木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上面沾着的陈年油渍。
哪吒脚下的代码字符重新燃起,变成了两团跳跃的三昧真火。
天帝手里那些流失的“0”和“1”,重新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金砖。
风回来了。
带着隔壁街糖炒栗子的香气,带着晚高峰车水马龙的喧嚣,实实在在地吹在每个人的脸上。
叶惊鸿从半空中坠落。
他太累了。
刚才那一道“大团圆”,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甚至透支了他身为主角的气运。
他像一片烧尽了的落叶,飘向地面。
“爸爸!”
“老板!”
两道身影冲了过来。
绝绝子和小馋一左一右,稳稳地接住了他。
叶惊鸿躺在两人的臂弯里,右手焦黑一片,还在冒着青烟。但他那张被烟熏火燎过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搞定。”
他动了动手指,指着头顶那片重新变蓝的天空。
“收工。”
……
这一顿饭,从白天吃到了黑夜。
又从黑夜吃到了黎明。
没人愿意走。
也没人愿意停。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新生后的第一顿饭,每一口都是赚来的。
大排档里杯盘狼藉。
阿呆喝醉了。
这个平日里只会抱着刀发呆的面瘫,此刻正抱着一个空酒坛子,满脸通红地站在桌子上。
“刀……什么是刀?”
阿呆大着舌头,手里抓着一根筷子比划。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刀是用来切葱花的!切得细细的……撒在面上……那才叫道!那才叫通透!”
底下一片叫好声。
哪吒躺在房梁上,肚皮鼓得像个皮球,嘴里还在往外喷着小火苗。
“嗝……以后谁也别想让小爷我减肥……神仙也不行……”
天帝和龙傲地勾肩搭背,正在划拳。
一个是用钱砸人的前任天庭主宰,一个是想逆天改命的前任魔尊。此刻却为了谁输了喝这杯啤酒争得面红耳赤。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你赖皮!你用了神识作弊!”
“放屁!朕乃九五之尊,还需要作弊?”
角落里。
烂笔头默默地收拾着行囊。
那个陪伴了他四百多章的笔记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钢笔里的墨水也干了。
他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起身。
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过狂欢的人群,穿过那些曾经在他笔下死去活来的角色。
走到门口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烂笔头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