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站在那里。
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端着一杯酒。
“真要走?”叶惊鸿问。
“嗯。”烂笔头推了推眼镜,“故事写完了。我也该去过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喧嚣。
“你们活得……比我写得精彩多了。”
叶惊鸿笑了。
他把酒杯递过去。
“路远,别饿着。”
烂笔头接过酒,一饮而尽。
辣。
烈。
像是把这四百多章的热血都吞进了肚子里。
“走了。”
烂笔头转身,推开大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背影有些萧瑟,但步伐很稳。
……
时间这东西,在故事里是最不值钱的。
一转眼,墙上的日历翻过了一本又一本。
原本贴在墙上的海报泛了黄,边角卷起。
大排档还是那个大排档。
只是后厨掌勺的人换了。
叶小馋长大了。
她不再扎着冲天辫,而是把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那口特制的平底锅,换成了一口重达八十斤的玄铁大锅。
“起锅!”
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火光冲天。
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像极了当年的某人。
阿呆成了宗师。
他不再天天守着大排档,而是在隔壁开了个“刀工补习班”。据说连切钻石的机器人都来找他进修。
哪吒把“风火轮速递”做上市了。
穿着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偶尔还会回来蹭顿饭,只不过现在他吃完会规规矩矩地扫码付钱,再也不偷卤蛋了。
门口。
一张老旧的竹躺椅。
叶惊鸿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件薄毯。
他老了。
鬓角染了霜,眼角有了褶子。那双曾经握刀的手,现在更多的时候是握着一把紫砂壶。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像是藏了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灶火。
他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
看着放学的孩子拿着零花钱来买烤肠。
看着下班的社畜疲惫地推门进来点一份炒饭。
看着情侣在角落里分吃一碗面。
这就是日子。
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比什么打打杀杀、逆天改命都要有味道。
天彻底黑透了。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巷子里打转。
大排档的灯光温暖而昏黄,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个年轻人。
背着电脑包,黑眼圈很重,一脸被生活反复摩擦后的疲惫。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块油腻的招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也许是刚加完班。
也许是刚写完一个并不满意的结局。
也许只是单纯的,找不到家了。
“老板……”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还营业吗?”
躺椅上的叶惊鸿动了。
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动作没有年轻时那么敏捷,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拍了拍围裙上的褶皱,就像第一章出场时那样。
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笑容,穿透了岁月,穿透了次元壁,温暖得一塌糊涂。
“营业!”
叶惊鸿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只要你饿,大排档永远开门!”
年轻人愣了一下。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放松。
他走进店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吃点什么?”
“来碗阳春面。”年轻人搓了搓冻僵的手,“加个蛋。”
“好嘞!”
叶惊鸿转身走进后厨。
“小馋,歇着,这碗爹来做!”
炉火轰的一声升腾而起。
水汽弥漫。
那个背影在烟火中若隐若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上桌。
清汤,白面,翠绿的葱花,还有那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简单。
却足以抚慰风尘。
画面定格在这碗面上。
定格在墙上那一张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有神仙,有妖怪,有反派,有作者。
还有每一个曾经光顾过这里的食客。
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在黑暗中浮现,像是最后的余温:
“愿每一个在深夜赶路的人,都能遇到属于你的那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