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气没有侵略性。它不霸道。
它温柔得像是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灵魂。
泰坦王那双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活了万年。
他吞噬过恒星,咀嚼过黑洞,品尝过无数文明的毁灭与新生。
但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这种……让他那颗早已石化的心脏,莫名抽搐的味道。
“这是……什么?”泰坦王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人间。”
叶惊鸿脸色惨白。
抽离这些规则之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一片枯叶。
“尝尝吧。”
叶惊鸿指了指那锅汤。
泰坦王迟疑了。
他伸出那只足以捏碎星系的大手,从虚空中抓起一把汤勺——那是用一颗中子星打磨而成的。
舀起一勺。
橙黄色的汤汁在勺中荡漾,映照出泰坦王那张苍老而巨大的脸庞。
送入口中。
寂静。
整个宇宙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
泰坦王的动作凝固了。
紧接着。
那个万年来从未有过表情的神灵,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他看到了。
在汤汁触碰舌尖的瞬间,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泰坦王。
他回到了亿万年前。
回到了他还只是个幼年泰坦的时候。
那时候宇宙还很年轻。
他的母亲,把他抱在膝盖上,喂他喝第一口星云奶。
那种温暖。
那种被爱包围的安全感。
那种不需要征服、不需要杀戮、只需要依偎在一起的宁静。
“妈……”
泰坦王张嘴。
发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两行热泪。
从那双巨大的眼眶中涌出。
那是真正的眼泪。每一滴都有太平洋那么大,裹挟着神灵的悲伤与感动,坠落虚空。
哗啦啦。
泪水化作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划破了黑暗的宇宙。
“好喝……”
泰坦王放下勺子。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抹着眼泪。
“太好喝了……”
“跟这个比起来……那些恒星,那些黑洞,全是垃圾。”
他看了一眼悬在锅口的那盘银河系。
那里面有无数的生命在挣扎,在呼喊,在相爱,在做饭。
正是这些渺小的虫子,创造出了这种令神灵都动容的味道。
“撤了。”
泰坦王挥手。
轰隆隆。
那股锁死银河系的恐怖引力场,瞬间消散。
银河系像是一个被释放的气球,猛地弹回了原本的轨道。
地球上。
黑暗退去。
阳光重新洒在大排档的招牌上。
天帝捡起筷子,擦了擦冷汗:“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老神看着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是有人请客吃饭了。”
……
泰坦皇宫。
叶惊鸿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向那无尽的虚空。
“老公!”
风火轮GT俯冲而下。
绝绝子打开舱门,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叶惊鸿的衣领。
把他拖回了飞船。
叶惊鸿躺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
累。
真他妈累。
比当年挥刀亿万次还要累。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巨大的泰坦王,正弯下腰,对着这艘微不足道的飞船,缓缓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神灵,对一位厨师的最高致敬。
“人类。”
泰坦王的声音变得温和,如同远古的钟声。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叶惊鸿撑起身体,透过舷窗,看着那个巨大的面孔。
“没什么名字。”
他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着。
“就是一碗……大排档的例汤。”
泰坦王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好一个例汤!”
泰坦王伸出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笼罩了风火轮GT,也笼罩了远处的银河系。
“吾以泰坦之名起誓。”
“从今往后,银河系是吾之禁脔——不,是吾之食堂。”
“谁敢动这里一草一木,就是砸吾的饭碗!”
金光散去。
一枚古朴的令牌悬浮在飞船前方。
上面刻着泰坦族的文字,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
“宇宙食神”。
叶惊鸿看着那块令牌。
撇了撇嘴。
“虚名。”
他把令牌扔给绝绝子。
“拿去垫桌脚。刚才飞船晃得厉害,桌子有点不平。”
绝绝子抱着令牌,哭笑不得。
她看着身边这个虚弱却依然在装逼的男人,心里却踏实得像是一块磐石。
“回家?”绝绝子问。
叶惊鸿看了一眼远处的星空。
银河系在旋转,美丽而安详。
“回。”
叶惊鸿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出来这么久,阿呆那小子的刀工也不知道退步没。”
“还有老神。”
“那老头肯定又在偷懒没拖地。”
风火轮GT调转车头。
尾焰喷吐。
载着宇宙唯一的食神,载着满船的烟火气。
回家吃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