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下意识地去抓,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锅没了。
铲子断了。
案板上的菜刀化作了一堆氧化铁粉末。
所有的厨具,所有承载着“烹饪”这个概念的工具,在这一瞬间被更高维度的规则彻底抹除。
叶惊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掌。
掌纹里还残留着黑色的铁锈,那是老伙计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终焉法官并没有停止。
那根代表着裁决的手指,指向了灶膛里那团还在顽强跳动的火焰。
“第三法典:火焰是无序的能量形态,予以熄灭。”
言出法随。
大排档里所有的光源同时熄灭。
哪吒体内的火种彻底沉寂。
阿呆刀意中的寒光消散。
就连叶惊鸿那双“故事之眼”里的光芒,也被强行压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寒冷。
只有那个红色的身影,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微光。
“结束了。”
终焉法官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
“没有情感,没有工具,没有火。”
“你的故事,还能怎么讲?”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很沉重。
那是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
叶惊鸿动了。
他没有冲向终焉法官拼命,也没有跪地求饶。
他张开双臂,用那具已经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甚至连系统加持都剥离殆尽的肉体,死死挡在了一个角落前。
那里有一个灶台。
不是什么神级厨具,也不是系统奖励的黑科技。
那是大排档刚开张时,他去隔壁工地偷了几块红砖,拌着黄泥,一块一块砌起来的土灶。
丑陋。
粗糙。
甚至因为烧了太久,表面全是烟熏火燎的黑灰。
但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消失的东西。
因为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连终焉法官的“法典”都无法将其定义为某种“特殊能量载体”。
它就是一堆砖头。
叶惊鸿背靠着灶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删不掉它。”
叶惊鸿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抬起头,那双失去了神光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名为“固执”的东西。
“它是物质。是这宇宙最底层的砖石。”
“你想删了它,除非你把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都推翻。”
终焉法官的镜面脸上闪过一丝红色的数据流。
他确实无法删除基础物质。
那是这个世界的基石,一旦删除,连他自己存在的平台都会崩塌。
“无用的挣扎。”
终焉法官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火,那堆砖头就是废墟。”
叶惊鸿笑了。
他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转身,蹲下身子。
灶膛里,原本那团由灵气凝聚的神火已经熄灭了。
但
那是昨天阿呆去后山砍的松木,晒了三天,干透了。
叶惊鸿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折子。
他抓起两块打火石——这是他为了省钱,从地摊上淘来的老古董。
咔。
火星溅射。
微弱,短暂,转瞬即逝。
但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这颗火星亮得刺眼。
终焉法官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种原始的化学反应……”
咔!咔!
叶惊鸿的手很稳,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火星落在一团干燥的枯草引火物上。
一缕青烟冒起。
紧接着,一苗橘黄色的火焰窜了出来。
不是神火。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也烧不穿虚空。
它就是普普通通的火。碳与氧气在高温下发生的剧烈氧化反应。
它遵循的是热力学定律,是这个宇宙即使在末日也必须遵守的铁律。
“凡火……”
叶惊鸿趴在灶口,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呼——
火焰舔舐着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光亮重新回到了这个角落。
那团橘黄色的暖光照在叶惊鸿满是煤灰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照亮了他那双因烟熏而流泪的眼睛。
凡火不熄。
终焉法官沉默了。
他可以禁止魔法,可以禁止神力,但他无法禁止“氧化反应”。除非他抽干这个星球的氧气。
叶惊鸿站起身。
厨房已经成了废墟。
所有的神级食材都消失了。冷库里的龙肝凤髓,柜子里的仙草灵药,统统化作了虚无。
案板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角落里,放着一袋没拆封的面粉。
那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两块五一斤。
旁边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隔夜的清水。
以及一小碟粗盐。
这就是全部。
叶惊鸿解开面粉袋子。
白色的粉末在昏黄的火光中飞扬,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他没有盆。
他直接把面粉倒在了那块虽然布满裂纹、却依然坚固的青石案板上。
面粉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在中间挖了个坑,倒入清水。
没有量杯,没有电子秤。
全凭手感。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这具身体重复了亿万次的肌肉本能。
手掌插入面粉。
那双手粗糙,指节宽大,掌心满是老茧。
那是属于凡人的手。
揉。
捏。
按。
压。
面粉和水在指尖的挤压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面筋蛋白在拉伸中形成网络,原本松散的粉末变成了一个柔软、有弹性的团块。
叶惊鸿的身体随着动作起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揉。
汗水从额头滑落,掉进面团里。
体温顺着掌心,传递给那团冰冷的面。
这不是在做饭。
这是在搏斗。
他在和这该死的命运搏斗,在和这冰冷的规则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