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雨打开店门,将这位气息萎靡、步履蹒跚的“地公”让了进来。老人(或者说老地灵)身上的尘土气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与便利店里的泡面关东煮气味形成了奇特的混合。他浑浊的土黄色眼睛警惕又带着恳求地扫过店内,在看到柜台后好奇张望的红宝(灵狐形态)和闪烁的初蕊显示屏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目光定在姜暮雨身上。
“请坐,慢慢说。”姜暮雨搬了张椅子给他,又倒了杯温水——地公这类存在通常不食人间烟火,但纯净的水有时能让他们感觉舒服些。
地公没有坐,只是用树根拐杖支撑着身体,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老朽……本是城西‘老君山’余脉一处无名小山坳的‘地守’……那里地气平和,草木丰茂,老朽看守了……怕是有两三百年了……”他的声音如同风吹过干裂的土地,“可……可就在个把月前……山坳里……忽然多了些‘黑气’……从石头缝里、树根底下……渗出来……粘稠,冰冷,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姜暮雨眼神一凝:“黑气?具体什么样子?有什么影响?”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像……像脏水渗进土里……”地公努力描述着,“碰到它的草木,会慢慢……蔫掉,叶子变黄,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山里的活物,雀儿、兔子、甚至虫子……都不爱靠近那里了……老朽想驱散它,可……可那黑气邪门得很,像是有……有生命似的,会缠上来,钻进老朽的身体里……让老朽觉得……又冷又沉,像背了座山,还……还想把老朽也变得跟它一样……”
地公掀起破旧的中山装袖子,露出手臂。只见那灰褐色的、布满树皮纹理的皮肤上,果然蜿蜒着几道细长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漆黑纹路,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快的暗沉气息。正是姜暮雨他们熟悉的“污染能量”!
“老朽拼着损耗本源,暂时压住了这几道……可山坳里的黑气,越来越多……地气被搅得一团糟,山泉变浑,石头开裂……老朽……老朽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那片山坳……就要彻底‘死’了……老朽也会被那黑气……吞掉……”地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老朽听……听山里一些迁移路过的小精怪说起过……城里有个‘守夜人’,专门管这些……这些不干净的事……所以……所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找来了……”
姜暮雨伸手,一缕极细的归墟之力探入地公手臂上的黑气纹路。黑气立刻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扭动起来,试图抵抗和侵蚀,但在更高阶的归墟之力面前,很快便被逼退、净化了一小部分。地公脸上的痛苦神色明显减轻了一些,感激地看向姜暮雨。
“你身上的侵蚀可以处理,但根源在山坳。”姜暮雨收回手,脸色凝重。老君山余脉虽然不算什么名山大川,但也是城市周边的自然屏障之一。那里的地脉如果被严重污染,不仅会影响当地生态,污染的扩散也可能波及城市。而且,听地公的描述,那里的“污染”浓度和活性,显然比他们在城里遇到的“低烈度污染点”要严重得多,甚至已经开始侵蚀地灵本身。
“地公,你能带我们去那个山坳吗?我们需要亲眼看看情况,才能想办法解决。”苏晓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她接到姜暮雨的通知提前结束了家庭聚餐),站在一旁,神色关切地问道。她能感觉到地公身上那种与大地的紧密联系正在被黑气侵蚀的痛苦,以及那片土地传递来的哀鸣。
地公看向苏晓,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一点微光,他感觉到了苏晓身上纯净而亲近自然的灵力。“可……可以……但那里……现在很危险……那些黑气……”
“我们有准备。”姜暮雨说道,他看向伊人和红宝,“伊人,你看店。红宝,你也留下,如果顾言或花妖那边有消息,及时通知我们。”
“我也想去!”红宝立刻抗议,她竖起耳朵,“我能帮忙!我的火焰说不定能烧掉那些黑气!”
“不行。”姜暮雨摇头,“那里情况不明,你的力量属性与土地不一定完全兼容,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你留下,负责联络和守卫。”
红宝瘪了瘪嘴,但看姜暮雨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好吧……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哦!早点回来!”
伊人则递过来一个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放了应急的药品、符箓、干粮和水。还有初蕊特制的能量探测器,应该能帮你们定位黑气最浓的地方。”
姜暮雨接过背包,对地公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你能走吗?需要休息一下吗?”
地公摇摇头,拄着拐杖挺直了些腰背:“老朽……还能撑住。早点去,或许……还能救回一些。”
夜色已深,姜暮雨开车,载着苏晓和地公,朝着城西的老君山方向驶去。地公蜷缩在后座,尽量收敛着自己与土地共鸣时产生的微弱震动感,以免惊扰凡人。苏晓坐在副驾驶,通过星核碎片默默感应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沉睡中的大地气息,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西边,空气中弥漫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沉滞和不安感就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