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些小弟资历浅、地位低,混不进核心圈层,但正因如此,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眼睛与耳朵。
高层开会从不避他们,抽烟闲聊间漏出的一两句,可能就是致命情报。
而这一次,他们还真挖出了一条大鱼——王平安来了港岛。
这个消息像一根火柴,在江义豪心底“嗤”地点燃了引信。
他原本没指望这些底层卧底能翻起多大浪,可既然已经嗅到了血腥味,那就说明,猎局可以开始了。
一个小时后,约定的时间一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细龙和伊健在秘书的带领下穿过长廊,脚步略显沉重。
洪义大厦的地毯吸尽了声响,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着。
推开办公室大门那一刻,江义豪已起身迎了过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伊健,细龙,来了?”
他挥手示意秘书退下,亲自拎起茶壶给他们斟了杯铁观音,热气氤氲中带着一丝沉香。
三人落座于沙发区,皮质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细龙和伊健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怎么?”江义豪眯起眼,语气依旧温和,“是不是那边……没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点了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惭愧。
江义豪却笑了,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无妨。”
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立马逃出什么惊天秘密。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就已经是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渐深:“但上次你们递上来的情报——湾岛那位大人物的事,我查实了。
是真的。”
这话一出,两人心头一松,肩上的重石像是被人挪开了一角。
“大佬……”细龙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咱们……真要动手了?对号码帮?”
他是跟着江义豪一路拼杀上来的人,称呼虽恭敬,语气却带了几分兄弟间的亲近。
江义豪靠向沙发背,指尖轻轻敲打扶手,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火点起来。”
“可这‘由头’……”他微微蹙眉,“我还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话落下,空气顿时凝滞。
江湖不是莽夫斗殴,尤其是港岛这片水,深不见底。
你想吞掉一个帮派?行,但得讲规矩——师出有名。
否则,哪怕你打赢了,其他社团也会群起而攻之。
谁都不想看到有人打破平衡。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让号码帮先动手。
只要他们迈出第一步,洪兴就能堂而皇之地反击,打得光明正大,灭得理直气壮。
伊健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大佬,要不要……我们找人假扮号码帮,干掉几个自家兄弟?制造冲突?”
江义豪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去。
“不行。”他斩钉截铁,“我的兄弟,不能白白送死。”
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我可以让他们流血,但从不让他们无谓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灯火初上。
“我们要的不是一场复仇,是一场审判。”
“所以……得让他们自己,先把刀拔出来。”
“我江义豪要灭号码帮,天经地义!可拿自家兄弟当诱饵?绝不可能!”
“这事你别再提了!”
“场子塌了可以重建,兄弟没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亏欠!”
伊健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滚烫。
那种被人当兄弟护着的感觉,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闷得他眼眶都泛热。
但他面上却立刻低头认错:“大佬,是我糊涂了!”
“这事我想岔了,以后绝不再提!”
“嗯。”江义豪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却不失温度,“你能明白,最好。”
“你现在是我心腹,更该清楚一件事——我江义豪,从不亏待兄弟。”
“洪兴上下几百号人,只要是穿这身衫的,都是我亲弟弟!谁出事,我都心疼!”
“大佬仁义!”细龙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声音都带着敬意。
两人接着又商量了好几个法子,可要么太虚,要么风险太大,根本撬不动一场真正的大战。
正僵着,细龙忽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大佬,您这次不是安排陈浩南和巴基打头阵吗?”
“不如……让他们俩去想办法?”
“浩南那小子鬼点子多,巴基更是社团里的老江湖,资历压得住人!他们联手,肯定能找出由头!”
江义豪闻言,目光倏地一凝。
原本只是随意一听,可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妙。
细龙和伊健虽已是话事人,但年纪轻,火候不够。
真论起道上手段、人心拿捏,谁能比得上从小混迹堂口的陈浩南?还有巴基——那是看着洪兴从泥里爬起来的老骨灰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