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继续开口:“接下来,第二件事。”
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不少人脊背一紧。
“高利贷业务,全部停止。”
“什么?!”
这一回,炸锅了。
不止外围小弟哗然,连几位老牌话事人都坐不住了。
巴基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江先生!高利贷是我们最大的财源之一!说停就停?那收入要断掉三成以上!”
“还不止!”他越说越激动,“赌档谁来撑?多少人输光了借钱翻本?没了高利贷,赌客连门都不敢进!生意直接凉一半!”
此言一出,不少人默默点头。
洪兴不碰毒品,马栏那块油水只够养马王一个逍遥人。
真正撑起整个社团的,就是赌档、夜总会、酒吧这三驾马车。
其中,赌档最稳,但最离不开的,正是场内放数的快钱链条。
哪个赌徒不是抱着“借一笔翻本”的念头进来?输了再借,利滚利,最后全家买单。
这玩意儿,毒,但也真赚钱。
可江义豪神色不动,淡淡道:“正因为太赚钱,才更要砍。”
“它吸的是底层百姓的血,拖垮的是一个个家庭。
今天你放一万,明天他还十万,后天他老婆跳楼——这种钱,咱们还要继续挣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洪兴要转型,就不能留这种烂根。”
“正行生意我会铺开,未来利润只会更多。
你们信我,就不会吃亏。”
直接在赌场里放高利贷,无疑是最暴利的路子。
他们当然清楚那利息有多吓人——利滚利起来,能把人活生生压进棺材。
可赌徒嘛,哪个不是抱着“翻本”的念头?只要下一局赢了,别说本金,连狗剩都能翻倍捞回来!
至于坐庄的赌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刀口舔血都不带抖一下。
真正惨的,是那些输得裤衩都不剩的烂命仔。
借出去的钱到最后收不回来,只能上门讨债。
砸门、泼漆、绑人、拆屋……搞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也不稀奇。
江义豪就是厌了这一套。
太损阴德。
钱是赚得多,可每一张钞票都沾着泪、混着血。
他以前只是个洪兴的小话事人,上头压着人,底下堆着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再说港岛哪家社团不这么干?你洪兴不下场放贷,人家赌场照放,客人全被撬走,自家场子冷冷清清,谁受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洪兴的龙头。
未来的洪兴,要脱胎换骨,要做跨国集团,要穿西装打领带,站在高楼顶层俯瞰港岛。
这种时候,还背着一堆高利贷的孽债?简直是往新皮鞋上踩牛屎。
哪怕赌场生意受影响,他也铁了心——这盘脏钱,不做了。
听了巴基的汇报,江义豪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沉稳:“巴基,还有各位兄弟。”
“你们的顾虑,我懂。”
“但这事儿,我已下定决心。”
“高利贷,彻底停掉。
赌场这块,以后也慢慢转手,让给其他社团做。”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草鞋、堂主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赌档和高利贷可是洪兴的两条财路,现在一条砍了,一条也要卖?那底下几百号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没差事,就没分红;没分红,小弟怎么养家?老婆孩子都要上街捡潲水了!
几个中高层当场就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江先生!不放贷也不开赌,兄弟们去扛水泥啊?”
“对啊!现在别的场子人手都满了,哪还有空位?”
“赌场那帮兄弟闲下来,饭碗就碎了,到时候人心散了,怎么带?”
江义豪抬手一压,语气不急不缓:“号码帮最近开了新场子,正缺人。
先顶上去。”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准备带大家做正行生意。”
“正经生意?”有人低声嘀咕,满脸不信。
江义豪冷笑一声,随即又扬起笑容:“没错,正经生意。
不用动刀,不用蹲牢,照样日进斗金。”
“等我铺开摊子,用人的时候多的是。
收入不会比现在少,反而更稳,更长久!”
他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声如擂鼓:“我江义豪,以龙头之名担保——绝不让任何一个兄弟饿死!”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又合。
陈浩南坐在角落,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如今的洪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七嘴八舌议大事的江湖组织。
反对江义豪的?早被请出话事人名单,有的甚至不知所踪。
现在的洪兴,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