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师父!!”
秋生、文才齐声惊呼,抢步上前架住他摇晃的身子。两人从未见过师父这般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无妨。”九叔摆摆手,声音沙哑,“只是……透支太甚。”
“我以毕生修为为引,硬拓咒术之界,只为多唤一人、多争一分胜机。”
“今夜恶战在即,我须尽快调息复元。”
他由二人搀扶着,一步步挪进屋内,盘坐于床,闭目垂首,指尖微颤,默默导引残存真气归元。
任家镇,百里开外。
老僧缓步穿行于蜿蜒山径,身后缀着两个姑娘。
道旁另有一身青袍的中年道士,领着两名后生并肩而行。
这行人,正是禅门高僧一休大师,与任家千金任珠珠、菁菁姐妹;还有茅山道士麻麻地,携徒弟阿强、阿豪同行。
他们辞别任家镇,赶赴另一处任家镇——只为登门拜会九叔。
路上,阿强和阿豪频频凑近两姐妹,眉飞色舞讲笑话、抢着背包袱、故意踩碎枯枝引人注目,只盼在佳人面前露一手。
任珠珠由李丽珍饰演,正值芳华初绽,明艳不可方物;菁菁则如新荷初绽,清透灵动。二人同出任府,却似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可任珠珠只浅浅一笑,菁菁干脆侧过脸去,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尤其阿豪,早被两姐妹厌弃——若非他失手疏漏,任天堂的遗体怎会凭空失踪?
“师父,咱们……真能赶在天黑前到义庄?”菁菁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口。
一休大师捻须而问:“急什么?”
“我……我只是久仰九叔威名,听说他降妖伏魔、济世安民,想亲眼见见真人。”菁菁声音渐低,指尖悄悄绞紧衣角。
一休忽而莞尔:“我看你惦记的,怕不是九叔,而是顾云吧?”
“胡说!”
她脸颊霎时烧起一片绯云,猛地扭过头,耳根都泛了红。
“顾云”二字刚落,阿强与阿豪脊背一僵,齐齐打了个冷战。
脑中瞬间炸开那日血火翻腾的画面——顾云孤身立于尸山之上,单掌翻覆间,陈东大帅率数万铁甲尽成焦骨!
那人似魔非魔,似神非神,枪弹穿身如入虚影,炮火轰顶竟似拂尘;
数万将士精血蒸腾、魂魄离窍,躯壳顷刻干瘪如纸,继而腾起幽蓝鬼火,焚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尽!
麻麻地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颤:“一休大师……义庄,我就不去了,您自便。”
“对对,咱不去了!”
阿强阿豪连连点头,额角沁汗,脚底发软——真撞上顾云,怕是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出口。
反观任珠珠,眸子亮得惊人,像揣着两簇小火苗,满是跃跃欲试的神采。
可一瞥麻麻地师徒三人惨白的脸,她鼻尖微扬,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的假道士,连顾云哥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敢收我们任家的银子?”
麻麻地哑口无言,挠挠后脑勺,讪讪无语;阿强阿豪更是羞得埋下脑袋,肩膀微缩。
技不如人,嘴硬不得。
实话说,麻麻地确属半路出家,符箓画得歪斜,咒诀念得磕绊,唯独赶尸一道还算拿得出手。
忽地——天边一线金芒破空而至!
嗤!
金光如电,眨眼钉在麻麻地脚前三寸。
他面色骤变:“千里镜音咒?!”
“哦?这就是茅山秘传的‘千里镜音’?”一休大师双目微睁,凝神细看那团跃动金辉。
他早闻此术:以心印信,隔山越岭传音递讯,向来是茅山宗紧急召令之用。
非遇灭门之祸,绝不轻启;若真到了那一步,便要催动更霸道的“万里镜音”,据说可直贯天涯海角。
而眼下这“千里镜音”,虽为简化,却极耗元气——九叔当年施法,地师巅峰的修为当场抽空,瘫坐半日才缓过气。
因茅山弟子气息相通,此术只认本门真传,寻常道童根本看不见,唯有地师境以上才能感应。
“怪了……大白天谁在用这招?”麻麻地皱眉低语,“这法子素来需借月华之力,白昼强行催动,莫非哪位师兄陷进死局了?”
话音未落,他十指翻飞结印,食指点向金光。
嗖——
金芒倏然钻入眉心!
刹那间,两行字迹浮现在脑海:
“二师兄林凤娇,义庄东北槐树林”
“二师兄?!”麻麻地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九叔出事了!”
二十六
九叔嫌自己本名拗口又俗气,平日只让旁人唤他“林九”,久而久之,乡里乡亲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九叔”。
至于“林凤娇”这三个字,唯有师门中几个老兄弟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