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指尖捻着青瓷茶盏,眸色沉敛如深潭。
他抬眼看向候着的丫鬟,声线压得平稳。
“去唤青浅,就说太子殿下今日过府,赏识她笔墨出众,有意亲见一番。让她仔细准备,言行举止切不可失了分寸,莫在殿爽利,见殿下时务必多留意,万不能将病气过给殿下。”
说罢,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这话里的提醒,只盼青浅能读懂。
丫鬟垂首躬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声音恭敬:“是,大少爷,奴婢这就去。”
语毕,转身快步退出了厅堂,生怕耽误了差事。
一旁的陆尚书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蹊跷的事。
太子殿下堂堂储君,驾临陆府竟不为商议朝政,也不为慰问臣下,反倒要见一个府里的下等婢女?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太子为何会知道他府中一个婢女“笔墨出众”?
即便那丫头字迹尚可,也绝无可能传到东宫。
这借口实在牵强,背后必有隐情。
他心头警铃大作,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将疑虑沉沉压入眼底。
他暗自回想苏青浅的模样:那丫头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身上确实总飘着淡淡的药味,可瞧着精神尚可,从未见她有过卧床不起或是咳疾缠身的模样。
这会儿渊儿特意提“病气”,到底是何用意?
陆尚书越想越糊涂,脸上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就陆临渊与萧景夜的这一顿骚操作,将混迹朝堂老道的陆尚书搞的一头雾水。
可再糊涂,该说的话也不能少。
陆尚书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萧景夜拱手道:“殿下,臣惶恐。青浅那丫头乃是罪臣之女,身份卑贱,笔墨之事不过是偶尔为之,岂敢污了殿下尊目?殿下欲见,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以免招致非议。”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既是尽人臣劝谏之本分,也是在试探太子的真实意图。
萧景夜端坐在太师椅上,平淡回应:“尚书大人过虑了。本宫见过那婢子所写家书笔墨清雅,颇有风骨,一时兴起而已。尚书大人不必介怀,此事本宫先前已与临渊君商议妥当,并无不妥之处。”
陆尚书闻言,急忙转头看向陆临渊,眼神里满是询问。
陆临渊迎上父亲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下颌微抬,眼底藏着一丝安抚。
父亲只需安心,一切自有分寸。
陆尚书心里一沉,只觉今日的太子实在反常,可转念一想,那丫头毕竟是太子亲自赏赐来的人,殿下要见,虽不合规矩,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暗自琢磨: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景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着疾风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极淡,却带着明确的指令:可以行动了。
疾风会意,微微颔首。
而陆夫人与陆临渊所在的园子,萧景夜额外安排了暗夜去暗查。
想必也快动手了。
自己只需在此拖住陆临渊,以暗夜和疾风的本事,半个时辰不让陆临渊离开自己的视线,便能有结果。
至于许如影,便留在身边应急,防有突发状况。
念头刚落,疾风便往前一步,“殿下,属下先去巡查一番四周,确保安防无虞。”
萧景夜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点头:“去吧,仔细着些。”
疾风躬身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一旁的许如影看得心焦,手指紧紧攥紧。
他也想借机离开正厅,去看看浅浅那边的情况。
绝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可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