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姐姐面前,世间任何皮相,于她而言,都难免逊色几分。
正如他的箫声。
思绪飘远间,一阵幽咽婉转的箫声悄然在殿内响起。
沈星辰不知何时已将玉箫抵在唇边。
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赞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怕是要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可苏青瑶只是垂着眼,安静地擦拭着殿内的台几,心中并无多少波动。
这箫声……确实很好,曲调动人。但也,仅此而已。
她想起姐姐抚琴的模样。
素手轻拨琴弦,琴音便如流水。
那琴音是有温度的,里面藏着姐姐的喜怒哀乐,藏着生命最鲜活的力量。
而沈星辰的箫声,太冷了。
完美得无懈可击,却没有灵魂,没有温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孤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青瑶虽对音律懂得不多,却也执拗地认为,这世上最好的乐曲,定然是出自姐姐之手。
眼前这位殿下吹得再好,终究也越不过她心中那座以姐姐为峰的高山。
因此,即便多次听过他的箫声,她也从未流露出丝毫的惊叹与赞美。
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将这箫声当作一阵穿堂而过的风,东耳进西耳出。
她不知道,这份异于常人的“平静”,在沈星辰眼中,比任何热烈的追捧都更刺眼,更让他在意。
箫声不知何时停了。
沈星辰握着玉箫的手指微微收紧。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甚,那股从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更浓。
他确实有些“好奇”了。
这么多年,无论在南燕还是北沙,在他面前的人无非两种姿态:要么是极致的恐惧,要么是虚伪的逢迎。
可这个新来的婢女,却哪一样都不是。
她看似恭顺,低眉顺眼,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全然的无视。
对他倾世的容貌无视,对他绝妙的箫声也无视。
她那双低垂的眼眸里,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与这死气沉沉的西苑格格不入的、愚蠢而扎眼的生气。
那生气,像是属于外面那个广阔天地的,属于阳光和自由的,属于她心中牵挂的某个人、某件事的,让他觉得无比碍眼。
漫长而无聊的囚徒岁月,日子像一潭死水。
如今来了这么个特别的婢女…或许,留下她,做个特别的消遣,也不错。
他现在倒真有些不想看着这婢子死了。
可一想到萧景川接连杀了两个婢女的事,他又皱了皱眉。
先前杀第一个婢女,是要与自己商谈,倒也说得通。
可这第二次呢?
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对婢女痛下杀手?
沈星辰微微眯起眼,这些日子,他只顾着体内的毒素、调养受损的经脉,倒没心思去深究萧景川的所作所为。
可如今想来,这接连杀婢的举动,未免太过蹊跷。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