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不敢去想,倘若清珩身边真有了令他心仪的女子,他会怎么办?
又该如何面对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萧景川紧捏着手中的酒杯,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时意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萧景川身上,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忖,王爷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轻声道:“王爷,先吃口菜垫垫,再喝酒也不迟,当心伤了身子。”
萧景川却似未听见他的话一般,拿起酒壶,接连倒了好几杯酒,一杯接一杯地一饮而下,石桌上的酒壶很快便见了底。
许时意的目光始终凝在他眉间那缕化不开的郁色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王爷心中有事。”
萧景川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
“有时觉得,人这一生,就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的光,却始终动弹不得,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他抬眼看向许时意,迷茫与怅然道:“少将军可有过这样的时刻?求而不得,却连求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
许时意的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当然有。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便是他漫长暗夜里唯一的光。
他仰望着这束光,可这束光却从未察觉。
“有。”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连饮两杯,灼辣的酒气一路烧进心里,稍稍压下了那份汹涌的情绪。
他望着萧景川,眼神真挚而沉痛。
“就像隔着千军万马,遥望着城楼上的一点灯火。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也只为它而驻足,却……永远都触不到。”
萧景川听着他的话,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身的情绪里,未曾回过神来。
他忽然低笑出声,带着醉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迷茫而空洞。
“我好像……只是在证明什么。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愿意为他付出所有,哪怕他从未放在心上。”
许时意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心中一阵酸涩,王爷口中的“他”,想必是王妃吧?
嫉妒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王爷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在末将心中,您本就是最好的人。”
萧景川抬眼看向他,“时意,你根本就不会懂,他就像光,靠近他就会觉得温暖,就忍不住想要一直追着他……”
他唤了他的名字,不是那般客气疏离的“少将军”。
酒精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显露出了平日里少见的脆弱与坦诚。
许时意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夜渐渐深了,萧景川终是醉得不省人事。
他伏在石桌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几缕,遮住了紧闭的双眼,呼吸绵长而均匀。
许时意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了他的轮廓,也温柔了许时意眼中的深情。
风起,许时意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起身,走到萧景川身边,将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肩头。
“王爷,时意岂会不懂。”
他低头,在萧景川耳边轻声呢喃,“你便是时意心中最暖的光。”
他走到萧景川身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冷冽的熏香。
四下寂静无声,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终于缓缓落下,指腹轻轻抚过萧景川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许时意的全身,让他浑身一颤。
他的手掌缓缓覆上萧景川搁在石桌边的手背,先是轻轻贴着,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热与清晰的骨节轮廓,心中既酸涩又甜蜜。
然后,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一点点嵌入了萧景川的指缝间。
许时意缓缓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这偷来的片刻亲密……
他就这样坐着,紧紧握着萧景川的手,如同守着一个漫长而注定无望的梦。
良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萧景川,毅然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