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清早,东宫寝殿。
罗纱床幔被小全子轻轻掀开,露出卧榻上锦缎覆盖的身影。
萧景夜缓缓睁开眼,起身时青丝如墨般散落在肩头,胸膛微漏。
小全子早已端着温热的铜盆候在一旁,见太子起身,连忙上前屈膝侍候。
“小全子,你去一趟司制房,让掌事的过来,本宫有事要交待。”
萧景夜接过小全子递来的锦帕,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是,殿下。”小全子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朝会散去。
萧景夜一身太子朝服,玉带束腰,缓步回了承贤殿。
刚踏入殿门,便见阶下立着一道身影,正是司制房的林掌事。
她双手交叠于腹前,太子殿下从未单独召见过她,这突兀的传召让她心头七上八下。
萧景夜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径直走向殿内的案桌。
“进来。”
林掌事跟在身后,跪地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他抬手褪去外罩的朝服,随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而后落座,沉声道:“免礼,起身。”
林掌事依言起身,垂首立在案前,目光落在地面,不敢与太子对视。
“掌事的可知今日本宫缘何唤你前来?”萧景夜的声音淡淡传来,却让林掌事心头一紧。
她昨日才按内务府的吩咐,接收了太子殿下安排来的宫女,今日便被传召,此事定然与那丫头有关。
林掌事斟酌着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昨日内务府将您安排的人送过去,奴婢已经做了妥善安排,给她分了清净的住处,太子殿下放心,她在司制房保管顺当不受委屈。”
萧景夜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我的人?妥善安排,不受委屈?”
“管事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人是本宫送过去的不错,不过本宫可不是让她去享福的。倘若她当真没有真才实学,岂不浪费本宫一番苦心?”
林掌事心头一凛,一时没摸透太子的深意。
是觉得她待苏青浅太过宽松,还是另有他图?
即便隐约猜到几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也必须问个明白。
“奴婢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望殿下明示。”
“自然是让你试出她的真本事。”萧景夜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
“不必顾及她是本宫送去的人,该怎么考就怎么考。你当本宫是何人,会随意将个滥竽充数的人安排进宫吗?”
他语气威严,分明是点拨林掌事,该给苏青浅安排些有分量的活计,好生打磨一番。
“奴婢不敢。太子殿下发话了,那奴婢明白了,回去后便做安排。”林掌事恭敬应道,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明白了便退下吧。”萧景夜挥了挥手。
“是,太子殿下,奴婢告退。”林掌事躬身行礼,正欲转身退出承贤殿,却被萧景夜的声音唤住。
“等等。”萧景夜抬眸,沉声道:“今日你来承贤殿见过本宫的事,莫要让人知晓。往后她若是有何做的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也可直接过来禀告本宫。”
林掌事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太子殿下这话,莫非是要她暗中盯着那丫头?
可他又不明说,只这般含糊提点,让她一时摸不清深浅,一时间也摸不准那丫头究竟是何种身份。
她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殿门,直到走出承贤殿的朱红大门,才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
殿内,萧景夜摩挲着墨玉扳指。
此刻他眼底的眸光深不见底。
他呢喃道:“苏青浅,你来到本宫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指尖微微用力,“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深宫里走多远。是能站起来,还是跪着求本宫放了你。”
萧景夜低笑出声,笑声凉薄,似已映出猎物在掌心挣扎的痛苦神色。
与此同时,司制房内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宫女们各自守在自己的案前,有的穿针引线,有的整理布料,银针穿梭的簌簌声此起彼伏。
林掌事踏入司制房,原本略显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几分,宫女们纷纷抬眼看向她,又迅速低下头去,手中的活计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林掌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掠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沉静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苏青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着面前的丝线,阳光落在她覆着薄纱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