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你过来。”
苏青浅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丝线,而后快步走到林掌事面前,屈膝垂首行礼。
“林掌事有何吩咐?”
林掌事细细打量着她。
这姑娘面上总是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的举止恭敬有礼,却不显半分卑微怯懦,与司制房里其他宫女截然不同。
“你既入了司制房,便要守司制房的规矩。咱们这儿不比别处,凭的是真本事吃饭,投机取巧行不通。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苏青浅低声应道,眼眸依旧低垂着。
“明白就好。”
林掌事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卷精致的画轴,轻轻展开。
“这是坤宁宫先前送来的,皇后娘娘要赶制一件百鸟朝凤的披风,年节时要穿。原本这活儿是该交给锦秀的,她的绣工在司制房是数一数二的。”
她话音刚落,便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锦秀。
锦秀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绣架前,专注地绣着一幅《万里江山图》屏风。
听到“百鸟朝凤”四个字,她绣针一顿,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瞬间闪过些许不悦与诧异。
那可是司制房每年最重要的活计,不仅技艺要求极高,更是能在皇后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向来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林掌事自然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并未理会,继续对苏青浅道:“但锦秀手头这《万里江山图》屏风也是急活,耽误不得,她腾不开手。这百鸟朝凤的披风,就交由你先来打底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连银针穿梭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宫女们纷纷抬起头,目光各异地看向苏青浅,有惊讶,有质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谁都知道,这“打底”看似是基础工序,实则比绣制纹样还要考验功力。
尤其是这件披风用的是云锦中最珍贵的雨过天青色,稍有不慎,便会色彩不均、纹路错乱,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浪费昂贵的云锦面料,罪责不小。
这活儿分明是费力不讨好,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坏了却要担全责。
锦秀抿了抿唇,握着绣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款款走到林掌事面前,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不甘道:“林掌事,百鸟朝凤是皇后娘娘年节要穿的正装,干系重大,让一个新人来打底,是不是……不太稳妥?”
她话说得委婉,可那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不过是个刚入司制房的新人,连底细都不清楚,凭什么接手这样重要的活计?
林掌事瞥了她一眼,“锦秀,你是在质疑我的安排?”
“奴婢不敢。”锦秀连忙低下头,避开林掌事锐利的目光,不服气道:“只是这披风关系到司制房的整体颜面,若是出了差错,咱们都没法向皇后娘娘交代,奴婢也是担心……”
“既然担心,你就多盯着些。”林掌事打断她的话,“浅浅打底期间,你从旁指点一二。若有差错,你二人同责。”
锦秀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同责?
这分明是把她也拖下了水!
她本想看着苏青浅出丑,没想到林掌事竟然如此安排,这让她既愤怒又无奈,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奴婢领命。”苏青浅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缓缓抬起头,从林掌事手中接过画轴。
她连忙展开画轴细看。
只见画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居于画面正中,羽翼用七种不同深浅的金色勾描,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眼珠处一点朱红,栩栩如生。
凤凰周围,百鸟环绕……
这图样繁复精细,针脚要求极高,即便是打底,也绝非易事。
苏青浅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轻声道:“这画真美。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掌事所托。”
锦秀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竭尽全力?
就凭她一个来历不明的新人,也想驾驭雨过天青的云锦?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难而退,到时候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要连累她一起受罚!
林掌事看着两人的反应,随即沉声道:“既如此,你二人便下去准备吧,务必抓紧时间,不可耽误了工期。”
说罢,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公房,只留下苏青浅拿着画轴站在原地,承受着满室各异的目光。
而锦秀则负气地转身回到自己的绣架前,拿起绣针狠狠戳向布料,发泄着心中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