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看来本宫今日让你过来这一趟,你倒是受益匪浅。”
他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他若知道,为何不说?
是想借此拿捏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却始终猜不透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萧景夜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贺礼的事,本宫知道了。今日唤你来,还有另一件事。上次让你抄录的卷宗,你只字未动便已离去。”
“奴婢疏忽,请殿下责罚。”苏青浅立刻垂眸,做出恭顺认错的模样。
“责罚?”萧景夜身体微微前倾,无形中带来一股压迫感。
“本宫像是那般小气之人?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上次的卷宗,连同这一份,一并抄录清楚。”
说着,他将一份新的卷宗轻轻推到案几边缘。
这些日子,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司制房的活计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他却还要让她做这些本应由东宫书史来做的事。
他为何偏偏执着于让自己抄录卷宗?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她不能拒绝。
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他的规则,在规则被打破之前,顺从才是保住自己和腹中孩儿的最好办法。
苏青浅平静地应道:“好,奴婢尽快抄完,交予殿下。”
萧景夜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案桌旁的地台案:“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那里。”
苏青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台案上已经铺好了宣纸,旁边还放着毫笔。
他再次缓缓开口:“这一份,是关于一些地方官员任免稽核的档案,看似枯燥,却最是考校人耐心与细心。你既写得一手好字,心思也细,正合适。”
“地方官员任免稽核”几个字,像是一柄冷剑,从她耳边划过,直刺心底。
父亲苏明哲,正是地方官员。
这难道是……?
她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她脸上不敢有丝毫异样,甚至不敢多看那卷宗一眼,生怕目光会泄露内心的惊涛骇浪。
“是,奴婢遵命。”她依言行礼,拿着卷宗走向地台案。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萧景夜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抄录的时候,不妨好好看看。这里面有些案例,颇为耐人寻味……或许,能让你对朝廷法度,有更深的认识。”
这句话,如针般刺入苏青浅的耳膜。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甚至正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将与她父亲可能相关的东西摆在她面前,让她亲手誊抄,还要好好看看。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酷刑,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在看她是否会颤抖,是否会失态,是否会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苏青浅跪坐在地台案前,铺开宣纸。
指尖微微颤抖,她用力握住笔杆,借助这个动作强行稳住心神。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或许在试探,或许只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无论是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那个听话、有价值、且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宫女。
她深吸一口气,研墨,润笔,然后打开卷宗,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当青城县、县令、苏明哲,等字样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时,她胸口仍不可抑制地一窒。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轰鸣。
她控制住呼吸的频率,一笔一画地写下第一个字。
手腕微顿,又迅速恢复平稳。
殿内寂静,只有细微的、规律的抄写声在案几间回荡。
萧景夜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她看似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上。
他原本只是想用一个模糊的地方官员卷宗来敲打、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她这种近乎完美的、顺从的克制,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在他心底激起了更大的探究。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也……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