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微微躬身,示意自己明白。
皇帝这才开口:“顾阁老,朕问你,两国交兵,各为其主,这一点,你可认同?”
顾阁老忙道:“自然认同。”
萧启点头:“好,那朕再问你,若有人在战场上设局,欲刺杀贵国太子,事后又以年幼鲁莽为借口,贵国主可会轻易饶恕?”
顾阁老一滞,勉强道:“此事……毕竟事出有因。二殿下也是为了本国。”
萧启冷笑:“为了本国?那朕的太子,便不是为了本国吗?”
他声音陡然一沉:“贵国二皇子在战场上设伏,欲取朕之太子性命,此事边关将士皆有目睹。若不是朕之太子命大,此刻躺在棺木里的,便是他。如此行径,你却说是年幼鲁莽?”
顾阁老额头微汗,只得道:“陛下息怒。二殿下年轻气盛,行事不周,我国主也深感自责。故愿以三城之地为谢,只求陛下给两国一个机会。”
皇帝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更关乎天下人心。”
他转向顾阁老,目光平静却锐利:“顾阁老,你说二皇子是为了本国,那本太子问你,上一次边关战火,是谁在边境屡屡挑衅,杀我百姓,烧我村寨?这些,也是年少鲁莽吗?”
顾行之脸色一变:“这……皆是前线将士所为,与二殿下无关。”
太子微微一笑:“顾阁老,你我都清楚,那些事,若没有二皇子点头,前线将士谁敢擅自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皇子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若放他回国,他日必再起兵端。到那时,两国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荒野,这笔账,又该记在谁的头上?”
顾行之正要反驳,太子却抬手打断,“顾阁老,你说贵国愿以三城之地为谢。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城之中,住着的,是贵国的百姓,这二百万两白银,也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若二皇子一日不死心,边关一日不得安宁,你觉得,这些城池与银两,能换来几年太平?”
殿上百官暗暗点头。
皇帝见火候已到,缓缓开口:“顾阁老,朕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回去告诉贵国主,朕并非不愿修好,只是二皇子此人,罪证确凿,若轻放,难以服众。”
顾阁老忙道:“陛下,若能放回二殿下,我国愿再立重誓。”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盟约在纸上,人心在腹中。朕要的,不是一纸空文,而是实实在在的太平。”
他顿了顿,慢语道:“这样吧,朕可以答应你,二皇子在我国,不会轻易伤其性命。朕会将他安置宫中,好生看管保他衣食无忧。若他日贵国真心修好,不再犯我边境,朕自会考虑如何处置。”
顾行之急忙道:“陛下,这……这与我国主所望相去甚远。”
萧启微微一笑:“顾阁老,你也说了,两国交兵,各为其主。朕身为南燕之君,自然要为南燕的百姓着想。若为了一个屡次挑起战火的皇子,而让朕的子民再受刀兵之苦,朕做不到。”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冷:“朕可以给贵国一个机会,但不会给一个反复无常的人第二次机会。”
殿上气氛一紧。
顾行之知道,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人,是不会放的。
太子适时开口,缓和了一下语气:“顾阁老,两国修好,非一日之功。若贵国真心有此意,可先从边境撤军、归还俘虏。待日后两国关系缓和,再谈二皇子之事,也为时不晚。”
顾阁老沉默片刻,终于拱手道:“既然如此,外臣只得将陛下与太子殿下的意思,如实回禀我国主。”
皇帝点点头:“朕也会修书一封,托你转交贵国主。”
朝议结束,北沙使团退出文和殿。
不多时,萧景夜追了出来,拱手道:“顾阁老留步,父皇有旨,邀阁老在京中暂留些时日,待过了年节再离京返程。届时宫中亦要设宴,除夕宫宴上,二皇子也会一并出席。阁老不妨亲自看一看,我国是否有苛待二皇子之处。”
顾阁老神色依旧沉稳,目光在太子身上略一停顿,缓缓点头。
“既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盛情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