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夜的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守卫,最终定格在浑身发颤的翠竹身上。
冷风卷着他的衣袍。
他尚未开口,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已如潮水般漫开,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直沉默跪着的许如影,此刻微微抬首,字字清晰地传入萧景夜耳中。
“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许如影将方才许夕颜过来要入寝殿的事讲了一遍。
“属下听见太子殿下说疲乏需要静休,便未让太子妃娘娘入殿,可娘娘身边的宫女翠竹,便喝令四名守卫,称属下以下犯上,对属下动了手。”
几句话,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许夕颜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翠竹更是浑身颤的厉害,嘴巴张了张,却在萧景夜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名守卫的头埋得更低。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是非不分,听言便对上官动手”的错。
萧景夜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本宫寝殿外,何时成了市井菜场,由得你们喧哗动手?”
他先看向那四名守卫,愤怒道:“本宫以为,你们守在东宫,最先记住的,应该是本宫的命令,而非任何人的身份。本宫令如影值守,阻拦一切人等,他的话,便是本宫的话。纵是太子妃,无本宫的传召,亦不得擅闯,更不得对本宫的亲卫动手。你们倒好,为了迎合太子妃,竟将本宫的口谕抛之脑后,对上官动手。今日是掌掴,明日是不是要拔刀?每人自去领二十军棍,罚俸三月。若再有无令妄动之举,便不只是棍子这么简单了。”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守卫们如蒙大赦,磕头不止。
二十军棍虽重,却远好过更可怕的惩处,罚俸更是小事。
处置完守卫,萧景夜的视线缓缓移向早已抖如筛糠的翠竹。
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至于你,”萧景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更令人胆寒,他甚至不必再追问,许如影的禀明,加上她方才的神色,已足够让他定下她的罪。
“一个婢子,胆敢在东宫嫡妃面前搬弄是非,煽风点火。是谁给你的权柄,又是谁给你的胆子?”
“殿、殿下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护主心切……”翠竹涕泪横流。
“护主?”萧景夜冷笑一声,“你的护主,便是挑唆主子违逆宫规、擅闯寝殿、责打本宫亲随?这般忠心,东宫何以要得,来人——”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许夕颜,终究留了半分余地:“拖下去,掌嘴五十,革去一等宫女衔。让你好好学学,什么是本分。”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啊!”翠竹凄厉哭喊,被人迅速上前堵了嘴,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许夕颜的身子晃了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翠竹是她的陪嫁,掌嘴革职,这巴掌看似打在翠竹脸上,实则每一分力道都震在她的脸面和心口。
萧景夜这是用最规矩的方式,告诉她何为越界。
“夕颜,”萧景夜终于看向她,语气稍缓,“你关心本宫,本宫心领了。但东宫有东宫的规矩,寝殿更有寝殿的禁忌。如影奉本宫命值守,阻拦一切人等,乃尽忠职守。你今日所为,躁急失当了。往后本宫寝殿无召不得入内。”
他这番话,给了她“关心则乱”的台阶,却也明确划出了界限。
这里,他说了算。
许夕颜胸口堵得发慌,却知此刻任何辩白都只会更显难看。
她强压下翻腾的屈辱与不甘,垂下眼帘,福身道:“是臣妾思虑不周,一时情急,扰了殿下清净,又误会了如影。臣妾知错,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