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大雨。
萧景夜一行人已于黎明时分离京。
而坤宁宫内,气氛依旧沉郁。
皇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眉宇间泛着愁绪。
她手中攥着帕子,自萧景夜幼时起,每次这孩子离京,她的心便跟着慌乱。
萧景夜是天生的犟脾气,骨子里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越是艰险的差事,他越要亲力亲为。
旁人只羡太子文武双全、深得帝心,却忘了他五岁便能执剑,十多岁离京替君巡差遇刺。
“母后,” 陈云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红着眼圈,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手里的丝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哽咽道:“太子殿下这回远赴苍芜城,那边听说盗匪横行,民风彪悍,他会不会……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皇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本宫这心啊,也跟被揪着似的。先前本宫苦口婆心地劝他,苍芜城的琐事,尽可交由地方官吏或是其他朝臣处置,何须储君亲自奔波?可他偏不听,说什么储君当以身作则,皇上也偏偏站在他那边,总说太子需要历练,便一味纵容他的性子。你说说,这孩子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回伤?去年北伐,生擒北沙二皇子,负伤至今尚未痊愈。”
她顿了顿,抬手用巾帕按了按眼角。
“他什么都好,孝顺懂事,勤勉好学,可一旦涉及朝政差事,便半点听不进本宫的劝,也只得让本宫这般日日提心吊胆。”
“母后也不必过于担心。” 赵嫣然柔声开口。
“殿下智勇双全,绝非鲁莽之人。上回北伐何等凶险,北沙二皇子狡诈多端,麾下铁骑骁勇善战,殿下却能以少胜多,智擒敌首,虽偶有负伤,却也只是皮肉之苦,臣媳见殿下神色如常,言谈间条理清晰,想来伤势并无大碍。”
“殿下为国为民,英勇无谓,以自己的实力获得了朝臣与百姓的褒奖,这一点足已证明殿下的决策英明。小小苍芜城相信殿下定能平安归来。怎会困得住殿下?母后当保重凤体,若是您因忧心过度伤了身子,殿下在前方得知,定然也会寝食难安。”
皇后听着赵嫣然的话,脸上的愁绪稍稍舒缓,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不愧是尚书府教养出来的,说话条理分明,既宽慰了自己,又不失分寸。
想来当初与皇上一同为太子挑选她为太子妃候选人,果然是没选错的。
一旁的陈云儿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不屑。
说这么多,还不是仗着有个当尚书的爹,平日里听多了朝堂之事,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她陈云儿的家世出身稍差了一点,却也知道心疼人,哪像赵嫣然这般,净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分明是在显摆自己见识广。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别过了头。
许夕颜见状,连忙柔声附和:“母后,嫣然妹妹说得极是。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向来福泽深厚,定然能平安归来。”
她轻轻走上前,伸手扶了扶皇后的手臂。
“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殿下素来孝顺,若是知道您日日为他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他在前方必然也会分心。不如我们陪着您看看书、下下棋,分散些注意力,也好让殿下在外安心办事。”
皇后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萧景夜一直以来确实很孝顺,不涉及朝堂之事,他一向皆听她的安排,甚少违逆她这个母后的话。
如今有这三个孩子陪着,心里的愁绪倒也消散了不少。
几人又陪着皇后闲聊了些家常,直至雨势渐小,才各自告退,退出了坤宁宫。
夜色渐深,西苑偏殿内。
沈星辰早已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