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没时间挑三拣四了。”秦雪穿过森林，“六十七小时，林薇。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筹码。”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我的融合度...刚刚上升到了97%。使用能力加速了进程。秦雪，我必须提醒你，当我达到100%时...”
“你会成为园丁学徒，失去偏好的能力。”秦雪替她说完，“所以我们必须在之前找到出路。联盟可能是关键。”
她进入据点。小杰正在测试新成型的能量盾——一个淡蓝色的半球形力场，表面有类似水波的涟漪。
“怎么样？”他问。
“有进展。”秦雪简要复述，“一小时后，我和林薇去谈判联盟。小杰，你继续完善防御系统，同时准备撤离方案——如果谈判破裂，我们可能需要快速离开这里。”
小杰点头。“森林说它可以提供‘移动庇护所’——一种生物基质构成的临时掩体，能在地下移动，但速度很慢。”
“准备着。”秦雪走向林薇的工作站。
林薇已经关闭了所有数据界面。她悬浮在那里，银白眼睛看着自己晶体皮肤下的流光，表情复杂。
“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种子’在加速整合。催化剂的秩序框架太契合它了。每多用一次能力，我离最后一步就更近一些。”
秦雪握住她的手——触感比之前更冰冷，更像金属了。
“那我们就不用能力。”她说，“谈判我来主导，你只做必要的翻译和验证。保存你的...人性。”
林薇苦笑。“人性不是可以保存的东西。它像沙漏里的沙，正在流失。但我答应你，在最后一粒沙落下前，我会找到办法。”
她看向据点入口外的森林，看向腐化区域的方向。
“一小时后。我们一起去见那些...曾经的同胞。”
·
准备时间过得很快。
林薇制作了更稳定的通讯节点——几个像种子一样的银色小球，激活后能维持三小时的意识连接网络。小杰优化了能量盾发生器，现在能覆盖五米范围，足够保护谈判小队。森林则提供了三套“伪装孢子”——喷洒后能让使用者散发出类似腐化生物的信息特征，减少敌意。
出发前，秦雪检查装备：震动刃（能量剩余73%），能量盾发生器，通讯节点，还有林薇新做的“意识防御模块”——一个小型银色贴片，贴在太阳穴上，能防止意识入侵。
“记住谈判原则。”她对林薇说，“信息交换为主，避免承诺具体行动。重点获取屏障薄弱点的坐标，还有议会的情报。”
“我明白。”林薇的银白眼睛中有数据流闪过，“我已经开始分析哨兵之前展示的频率特征，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催化剂中混有高等文明的‘标记码’。那些腐化生物的进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者的计划内。”
“你是说，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可能。”林薇点头，“园丁不仅观察人类如何应对腐化，也在观察腐化如何‘进化’。我们和腐化生物的联盟...可能正是他们想看到的‘跨阵营合作’案例。”
秦雪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我们越成功，越符合实验预期？”
“不一定。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联盟达成计划外的结果——比如，通过屏障薄弱点直接与园丁谈判——那才是真正的变量。”
时间到。
她们离开据点，走向森林边缘。小杰留在据点，通过通讯节点远程监控，随时准备接应。
哨兵和另外五个腐化生物已经在那里等待。新来的三个形态各异：一个像巨大的、多眼的菌类；一个由液体金属构成，不断流动重组；还有一个看起来几乎完全正常的人类男性，只是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
“欢迎...接触者。”哨兵的意识传递直接面向林薇。它的银白斑点与林薇额头印记的光芒同步闪烁，像在互相识别。
林薇悬浮向前，银白眼睛快速扫描每个腐化生物。“我是林薇。这位是秦雪。我们代表...人类残存的自由意志。”
“我是哨兵。这些是：收集者、编织者、菌脑、液态、纹身者。”哨兵依次介绍，“我们代表...腐化觉醒者。”
双方在森林与腐化的边界对峙。空气中有微妙的能量场在碰撞、交融。
“直接一点。”秦雪开口，“你们需要接触者的能力优化融合过程。我们需要情报和可能的协助。具体怎么交换？”
纹身者——那个几乎正常的人类男性——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是意识传递，而是真实发声，只是音调平淡没有起伏：“我们提供以下：一，腐化区全域地图；二，议会主站外围防御数据；三，屏障薄弱点坐标；四，在可能的情况下协助战斗。作为交换，你们需要：一，持续提供催化剂优化波动，直至我们完成融合；二，在观察者介入时共享情报；三，如果可能，协助我们与未腐化人类建立非敌对关系。”
林薇快速分析：“第三个要求很模糊。‘非敌对关系’的定义是什么？”
“停止猎杀。”菌脑发出低沉的多重声音，“议会...捕捉我们。其他人类团体...攻击我们。我们需要...安全空间。”
秦雪和林薇交换眼神。这个要求不过分，但实际操作困难——她们无法代表所有幸存者。
“我们只能保证我们及我们直接影响的团体不主动攻击你们。”秦雪说，“更广泛的和平...需要时间。”
“接受。”哨兵说，“开始...逐步建立信任。”
它甲壳上的一块甲片脱落，飘向林薇。甲片在空中展开，变成一个半透明的薄片，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地图数据。
“第一份礼物：腐化区地图。包括...能量富集点、危险区域、安全路径。”
林薇接过薄片，额头印记微亮，快速读取。“数据完整。确认有效。”
秦雪点头：“我们的诚意：接触者现在可以为你们中的一位进行一次深度优化，展示效果。”
她看向林薇。后者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虚合。银白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光球飘向液态——那个由液体金属构成的腐化生物。
液态没有躲避。它主动接触光球，整个身体瞬间被银光包裹。几秒后，光芒散去，液态的形态明显变化——之前不规则的流动变得有韵律，表面浮现出精细的几何花纹，整体看起来...更“有序”了。
“进化进度...提升23%。”液态的意识传递中充满惊喜，“融合成功率...达到71%。”
其他腐化生物发出各种形式的共鸣，显然满意。
“那么...”秦雪正要继续谈判，林薇突然身体一震。
她的银白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的几何图案疯狂旋转。
“警告...”她的声音变得机械化，“检测到...高能量信号...快速接近...来自...天空...”
所有人抬头。
云层之上，三个银白色的三角形物体正在下降。不是之前的无人机，而是更大的、边长超过十米的三角锥体。它们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得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哨兵的甲壳瞬间全部展开，进入战斗状态：“‘破晓’侦察锥...三个...这是...全面扫描前奏...”
菌脑的多重声音变得尖锐：“它们锁定...这个区域...能量特征太集中...被发现了...”
林薇快速计算：“不是偶然。我们的意识连接网络...催化剂的模拟波动...加上腐化生物群的能量信号...达到了触发阈值。它们在执行自动协议：对‘异常集群’进行深度扫描。”
三个三角锥体悬停在五百米高空，尖端朝下，开始发出脉冲式的白光。
白光扫过森林，树木瞬间变得透明，像X光下的骨架。扫过地面，土壤下的岩石结构和根系清晰可见。扫过腐化生物，它们的内部构造——晶体器官、能量脉络、残存的人类组织——全部暴露。
秦雪感到一阵恶心，像被彻底解剖。
“它们在建立完整模型...”林薇咬牙抵抗扫描，“准备...记录一切...然后可能...清除...”
哨兵发出战斗指令。所有腐化生物同时激活能力：收集者射出密集的晶体碎片，编织者制造扭曲的暗影屏障，菌脑释放麻痹孢子，液态化作金属浪潮，纹身者身体表面的银色纹路亮起，形成防护力场。
但三角锥体毫不在意。攻击打在它们光滑的表面，全部弹开，连痕迹都没留下。
白光继续扫描。越来越强。
林薇突然做出决定。
她悬浮升空，额头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光芒不是银白色，而是与三角锥体同样的纯净白色，但内部有暗金色的纹理在流动。
“识别码：阿尔法-西格玛-7-9-0，叠加园丁学徒临时权限。”她的声音变得多重，像无数个林薇在同时说话，“指令：中止自动扫描协议。此区域为‘可控变量观察区’，按三级优先级处理。”
三角锥体的扫描停下了。
它们悬停在空中，尖端微微转动，像在识别、验证。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后，三个锥体同时发出简短的脉冲音，调转方向，开始上升。
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升高到数千米高空，展开成平面，连接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阵列。阵列中心，一个更复杂的光学传感器开始凝聚能量。
“它们没有离开...”哨兵的意识充满警惕，“在准备...更高精度的...远程监测...”
林薇落回地面，身体摇晃了一下。秦雪扶住她，触手冰凉。
“我用了园丁学徒的权限代码...”林薇喘息，“但不够完整...它们识别出我是‘候选者’而非‘正式者’。所以改为远程监测...这意味着...”
她看向秦雪，银白眼睛中有数据流坠落：“观察者的评估加速了。远程监测会持续收集数据，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步评估报告。然后...园丁可能会亲自决定我们的处置。”
秦雪感到时间在收紧。从七十二小时，到六十七小时，现在可能只剩下四十八小时。
她看向哨兵和其他腐化生物。它们也在看着她，等待反应。
“联盟成立。”秦雪果断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共享所有情报，制定联合计划。要么一起找到出路，要么一起被清除。”
哨兵的甲壳收缩，表示同意。
纹身者伸出手——一只完全正常的人类手掌：“那么...合作开始。第一项共享情报：屏障薄弱点的坐标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和方位。
林薇立刻分析：“位置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处。那正是苏哲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
她看向秦雪，银白眼睛中有决然的光：
“我们需要去那里。在四十八小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