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一次会议(1 / 2)

地球意识理事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在森林据点新建的“圆厅”举行。

房间呈完美的球形,内壁覆盖着森林培育的发光苔藓,光线柔和均匀,没有任何方向性暗示。四张座椅悬浮在空中,等距排列:秦雪的位置朝向陆地,林薇朝向屏障能量流的方向,马克朝向窗外聚居区,而属于渊的座位——那是一团由发光水母和海藻构成、不断缓慢变换形态的流体结构——朝向海洋。

仲裁者的投影立在圆厅中央,作为记录者与协议执行监督。

马克显得有些局促,他的独臂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那是用韧根纤维和金属复合材料制成的,触感温热。“我没参加过这种...正式场合。”他压低声音对秦雪说。

“没有人在这种场合待过,”秦雪回应,右肩的光痕在圆厅的特殊光线中几乎不可见,但她在心底能感觉到它轻微的共鸣,“我们都是第一次。”

林薇的身体今天保持稳定的人类形态,但她的眼睛在正常瞳色和晶体结构间缓慢交替。她的座位微微发光,与屏障系统维持着持续的数据交换。

渊的意识通过流体结构发出声音,直接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语调平静无波:“第一项议程:应对观察者议会第二阶段压力测试的预备方案。”

它投射出全息影像,展示着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异常数据:七个韧根农场中有三个检测到新的基因突变,这一次突变方向不是攻击性,而是“过度共情”——植株开始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影响农场工作人员的情绪决策;太平洋西岸的海洋孢子网络出现了计划外的扩张,进入了两处人类聚居区的饮用水源地;织网者监测到,议会主站内部通讯中,“理事会集权威胁论”的讨论量在过去一周激增了300%。

“压力测试已经开始。”渊的声音毫无情绪,“第二阶段的目标,似乎是‘制造善意的灾难’——不是通过明显的攻击,而是通过看似有益的变化引发系统性失衡。”

马克皱眉:“什么意思?观察者议会让我们的人变善良,然后这算灾难?”

“如果善良导致无法做出必要但冷酷的决策,就是灾难。”林薇解释道,“比如,如果农场工作人员因为被植株影响而拒绝收割成熟的韧根,食物供应链就会断裂。如果海洋孢子进入饮用水系统,可能会优化水质,但也可能改变饮用者的生理状态——也许是好的改变,但不受控的改变就是风险。”

秦雪调出她通过光痕感知到的信息碎片:“我感觉到...第二阶段测试的核心是‘矛盾的善行’。观察者议会在测试:当我们面对一个明显有好处、但也隐藏着未知风险的选择时,我们会如何权衡?是保守拒绝,还是冒险接受?这个抉择,会定义我们文明的性格。”

“那么预备方案是什么?”马克问。

渊的流体结构涌动:“我建议:对所有‘异常善意’现象实施三级警戒。韧根农场的突变植株立即隔离研究,但不销毁,直到明确其影响机制;海洋孢子侵入的饮用水源,进行混合供水——一半使用原水源,一半使用净化水,对比监测居民生理变化;议会内部的异议言论,允许存在,但要求李瑾提交每日简报,确保不演变为实际行动。”

“听起来很合理,”马克说,“但为什么需要理事会决定?这些不都是...常规操作吗?”

“因为决策速度。”秦雪说,“在旧委员会架构下,隔离突变植株需要农业小组讨论,报资源委员会批准,再等执行队调度——至少需要两天。而孢子侵入水源问题,需要海洋、人类、觉醒者三方代表谈判补偿和监测方案,可能扯皮一周。议会内部监控,更会引发‘言论自由’的争议。”

她顿了顿:“理事会可以在今天,现在,直接下令。农场的隔离指令已经在我说话时发出;混合供水方案已经通过渊的海洋网络开始实施;李瑾的简报要求,仲裁者已经传达。”

马克瞪大眼睛:“已经做了?”

“应急条款。”林薇说,“当危机被认定为‘可能损害屏障稳定或文明存续’时,理事会三席以上同意即可先行行动,事后向内外层报备。刚才你、我、秦雪已经默示同意,渊提出了方案。”

马克愣住,然后苦笑:“所以我的‘民选代表’职位,第一件事就是被教会:我其实没有否决权,除非我能说服你们至少两个人?”

“你有发言权和提案权。”渊说,“现在,请行使它们。对于压力测试,你有其他建议吗?”

马克深吸一口气,独臂握紧:“有。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被动应对。观察者议会在测试我们,我们也可以测试他们。”

“怎么测试?”秦雪问。

“公开。”马克说,“把压力测试的存在、他们的手段、我们的应对,全部向所有聚居区公开直播。让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好事’背后可能有陷阱。然后,让民众参与决策——比如投票决定,是否继续使用被孢子影响的水源,是否保留突变植株。这样,我们既展现了透明度,又把压力测试变成了...公民教育。”

圆厅内安静了几秒。

林薇的眼睛完全变成晶体结构,数据流在其中闪烁:“风险很大。公开可能引发恐慌,也可能让观察者议会调整策略,采用更隐蔽的手段。”

“但也能建立信任。”马克坚持,“人们讨厌被蒙在鼓里。如果发现我们这些‘高层’早就知道测试存在却隐瞒,那才是真正的信任危机。而且,让民众参与决策,本身就是对‘民主低效’的回应——我们可以证明,公开讨论不一定导致混乱,也可能产生智慧。”

秦雪看向渊的流体结构。发光的水母群缓慢收缩又扩张,像在思考。

“我计算过概率,”渊最终说,“公开方案:引发大规模恐慌的概率为38%,导致观察者议会升级测试的概率为45%,但提高民众对理事会支持率的概率为67%,并显着降低内部阴谋论传播。整体风险评估:中等。”

“我赞成尝试,”秦雪说,“但需要有控制地公开。分阶段:先公布‘存在外部测试’这一事实,但不透露具体手段;观察民众反应后,再逐步释放细节;同时提供明确的参与渠道——比如,在主要聚居区设立‘测试应对建议箱’,所有建议由织网者收集分析,每周汇总给理事会。”

“我同意,”林薇说,“但需要附加心理疏导支持。森林可以提供能稳定情绪的植物,觉醒者可以派出有安抚能力的成员,议会提供心理咨询师。”

马克点头:“好,这是比我更周全的方案。”

渊的流体结构稳定下来:“四票通过。仲裁者,记录决议:启动‘透明应对’程序,分级公开压力测试信息,建立民众参与机制,配套心理支持。执行时间:即刻。”

仲裁者投影闪烁:“决议已记录。外层议会将在两小时后收到通报。”

第一项议程结束,耗时十七分钟。

马克看着时间记录,有些恍惚:“在旧委员会,光是‘是否公开’就能吵两天。”

“效率有代价。”秦雪轻声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快速决策,都在消耗民众对‘民主’的耐心。如果这次公开处理得好,信任会增加;如果处理不好,他们会说‘看吧,精英决策就是草率’。”

第二项议程:资源分配调整。

渊展示了新的数据模型:由于韧根网络、海洋孢子网络和森林生态网络的扩张,三者在资源需求上开始重叠——都需要稀有金属、高纯度能量、信息带宽。

“当前分配方式仍按势力划分,导致重复建设和浪费。”渊说,“建议:成立‘地球资源统筹局’,直接管理所有战略资源,按项目需求分配,而非势力配额。”

马克立刻举手:“我反对。这相当于剥夺了各势力自主发展的资源保障。小团体尤其需要稳定的配额,才能规划自己的发展。”

“但重复建设浪费的资源,本可以用于更多项目。”渊平静回应,“一个例子:议会、觉醒者、森林都在独立研发‘腐化土壤净化技术’,三个团队使用同样的稀有催化剂,但互不共享数据。如果统一调配,效率可提升40%。”

“那就强制数据共享,”马克说,“而不是收走资源分配权。”

“历史证明,强制共享的执行成本很高。”林薇调出记录,“在过去三个月,委员会通过了七项数据共享协议,实际执行率只有31%。”

马克皱眉:“所以解决方案是更集权?”

秦雪感到右肩的光痕微微发热,她“看到”了马克情绪中的数据流:他的担忧不仅是原则性的,更是具体的——铁砧团体正在研发一种小型水净化装置,需要特定的稀土元素,如果资源统筹局成立,他们的项目可能因为“优先级不够高”而被搁置。

“折中方案,”秦雪开口,“资源统筹局只管理50%的战略资源,用于跨势力大型项目。剩余50%仍按比例分配给各势力自主使用。同时,统筹局的项目申请对所有势力和团体开放,评审委员会由内层理事会和外层议会代表共同组成。”

“比例可以讨论,”渊说,“但需要确保大型项目有足够资源。我提议:统筹局管理70%,自主分配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