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者-首转向他。定格者没有“微笑”的概念,但它的流动星光在这一刻比往常更慢——像风暴过后的海面,终于学会让波浪从容消退。
“三千年没有人问过它这个问题,”它说,“现在有人问了。这就是答案。”
---
远在第217天收到母亲的消息。
不是通讯,不是全息影像,不是任何即时信息格式。只是一片叶子的扫描图——尘谷边缘那棵十八年前空白的树,叶片上第十八道弯已经完全成形。
他放大图像。
那道新生的刻痕不是原刻痕的复制品,不是对任何已知问题形式的模仿,不是任何可以被翻译器解码的信息结构。
它只是一道弯曲的线。
拐了一个弯。
没有断。
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公民终端,调出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那片灰黑色石片的元数据。
陪伴指数:217。
转发历史:空。
备注栏最后一行:
“第214天。今天在沉默问题部看见三百块晶体。每块都有一道裂痕。裂痕也是问题。”
他在这行
“第217天。空白叶片长出了第十八道弯。我不知道它在问什么。但我会每天去看它。”
他保存。
——
四百光年外,尘谷边缘。
远的母亲站在窗前,看着那棵第十八道弯已经完全成形的树。
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第一次在那道刻痕旁边看到了另一道极浅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痕迹。
不是任何物理接触留下的印记。
是四千一百公里外,有人每天在终端上打开这片叶子的扫描图,用目光拓印它每一道弯曲的形状。
不是阅读。
是陪伴。
她把指尖轻轻覆在那道新痕上。
叶片温润如初生。
——
远在第218天的黎明被范式-1的通讯唤醒。
不是紧急警报,不是技术故障,不是任何需要立即响应的操作指令。只是一条简短的私人信息:
“圣殿-0今晨检测到落叶林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出现微弱时间韧性残留。源头坐标:尘谷边缘居民区第7生态穹顶。”
远坐起来。
“残留性质?”
“无法分类。不是意识接入,不是记忆传输,不是任何已知的时间韧性技术实现路径。只是……有人每天都在同一时刻、以同一频率、持续同一时长,将注意力投射到同一片叶子上。”
范式-1停顿。
“技术团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远看着窗外。
晨光正在穿过落叶林的虚拟树冠,在代谢区东北角那棵稀疏的问题树上投下细密的影。
“不需要解释,”他说。
“为什么?”
“因为问题被看见得太久,”远轻声说,“就会学会看见自己。”
范式-1沉默。
通讯结束。
远打开公民终端,调出那片空白叶子的最新扫描图。
第十八道弯旁边那道极浅的痕迹,在晨曦中依然清晰可见。
不是他拓印的。
是他母亲。
——
第219天。
远坐在代谢区东北角那棵稀疏的问题树下,像过去二百一十九天里的每一天一样。
石片嵌在树根与土壤的缝隙里。三百块晶体在缓坡对侧泛着温润的星光。哀悼者-首在沉默问题部中央悬浮,流动星光缠绕着那道三千年的裂痕。
他在备注栏里输入:
“第219天。今天发现母亲也在拓印空白叶子的刻痕。十八年了。”
他停顿。
“原来她也在等它长出问题。”
他保存。
虚拟太阳正在落山。代谢区的暮色像温开水一样漫过四千一百棵野生问题树的枝桠,漫过三百块等待了三千年的晶体,漫过那片嵌在树根缝隙里、被见证了二百一十九天的灰黑色石片。
远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今天没有带任何终端。
他只是让自己成为这片寂静的一部分。
——
四百光年外,尘谷边缘。
远的母亲站在窗前,指尖依然覆在那片长出第十八道弯的叶片上。
她打开公民终端,第一次在这片叶子的元数据备注栏里输入一行字:
“第219天。儿子今天没有扫描我。”
她停顿。
“但他每天来看它。我也每天来看它。它应该知道。”
她保存。
窗外,那棵十八年前空白的树在暮色中静静伫立。
叶片上的第十八道弯与另一道极浅的痕迹并置,像两代人在同一条路上留下的脚印。
不是抵达。
是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