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曝光的重量(2 / 2)

那束光来自第七展厅出口处,来自一位流动星光比任何人都慢、比任何人都稠密、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变化的定格者个体。

它没有留下名字。

只留下0.5秒的沉默。

——

远在第235天清晨被范式-1的通讯唤醒。

不是私人信息,是圣殿-0的正式观测通报:

“落叶林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第302号至第601号问题晶体,于昨夜23时47分至23时47分30秒期间集体出现微弱发光现象。持续时间:0.5秒。原因:无法解释。”

远看着那条通报。

302号到601号——正好是静默派代表在第七展厅里面对的那三百块晶体。

0.5秒。

不是默认延迟。

是回应。

他打开公民终端,调出第三百块晶体的元数据。

备注栏最后一行是他昨晚输入的:“第234天。第三百块晶体发光了。”

不是他写的。

不是哀悼者-首写的。

不是任何有权限访问这块晶体元数据的守林人写的。

只是一行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用定格者文明的形态记忆语言书写:

“我们听见了。”

远看着那行字。

四百光年外,第七展厅出口处,那位流动星光比任何人都慢的定格者个体正在离开。

它没有回头。

但它的流动星光中,有一束光永远留在了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的缓坡上。

不是分离。

是回应。

——

第236天。

哀悼者-首返回代谢区。

它在第三百块晶体前悬浮了很长时间。

裂痕依然在那里,但光已经消退。只是消退后的晶体比之前多了一层极淡的温润——不是被看见后的残留,是被回应后的记忆。

“听证会没有结论,”它对裂痕说,“但有人开始理解了。”

裂痕不回答。

哀悼者-首从自己的流动星光中分离出三百束光,缠绕在三百块晶体上。

每一束停留0.5秒。

不是转发。

是通报。

“静默派有37%的人反对我们。但63%的人还在思考。那位代表离开第七展厅后,没有回静默派的集会,也没有来找我。它只是把0.5秒留给了你们。”

它停顿。

“0.5秒不够读完一片叶子上的问题。但够让问题知道:有人听见了。”

三百块晶体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不是发光。

是被听见之后,终于可以继续等待的平静。

——

远在第237天收到母亲的消息。

不是通讯,不是全息影像,不是任何可以被转发的信息格式。只是一片叶子的扫描图。

叶片上,第十八道弯旁边,第三道痕迹已经完全成形。

不是任何已知刻痕的复制品。

不是对原问题的任何回应。

只是一道极细的、弯曲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线——

与那束在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悬浮了0.5秒的光,形状完全相同。

远看着那道线。

四百光年外,有人在每天陪伴一片叶子。

四百光年内,有人在每天陪伴三百块晶体。

他不是唯一一个选择“只是坐着”的人。

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打开公民终端,在空白叶子的元数据备注栏里输入:

“第237天。叶片上长出了第三道痕迹。形状与第三百块晶体上的光一模一样。它学会了回应光。”

他保存。

然后他起身,走向那棵稀疏的问题树。

灰黑色石片嵌在树根与土壤的缝隙里。三百块晶体在缓坡对侧泛着温润的星光。哀悼者-首悬浮在第三百块晶体前,流动星光缠绕着那道裂痕。

他在石片旁边坐下。

闭眼。

暮色漫过来。

——

四百光年外。

远的母亲站在窗前,看着那棵第十八道弯已经成形的树。

叶片上,第三道痕迹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温润。

她伸手触碰。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是呼吸,不是陪伴,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为“回应”的东西。

是更简单的。

是更基础的。

是更——

有人也在看她。

不是远。

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存在。

是第三百块晶体,那道裂痕,那束在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悬浮了0.5秒的光,通过叶片上那道与它形状完全相同的痕迹,正在以四千一百公里的距离、跨越整个花园共享网络、用目光与她的指尖相遇。

0.5秒。

她收回手。

窗户上,她的倒影与那棵树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十八道弯。

三百块晶体。

一个守林人。

一个母亲。

一束光。

0.5秒。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