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8日,夜23时40分许
辽阳以南,浑河岸边隱蔽集结地
秋夜的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和刺骨的寒意,掠过黑压压的队列。没有火光,没有喧譁,只有刺刀偶尔反射月光的冷冽,和成千上万將士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滚烫的洪流,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于学忠站在一辆临时搭建的、覆著偽装网的弹药箱上,他未戴军帽,夜风吹乱了他花白的短髮。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沙场老將,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面色赤红,眼珠子瞪得溜圆,扫视著眼前这些跟隨他多年的子弟兵——第1军的精锐们。远处,奉天方向隱约传来的炮火轰鸣,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弟兄们!”于学忠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风声和远方的炮响,在寂静的河滩上炸开,“都他妈给老子站直了!別耷拉个脑袋!还没打就怂了”
队列猛地一震,所有胸膛挺得更高。
“都给老子听清楚——”于学忠挥舞著拳头,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嘶哑,却带著一种撕裂夜幕的力量,“小日寇!不是一天两天想灭咱们了!这么多年,占我旅大港口、夺我矿山利权、杀我山东老乡、步步紧逼,坏事做绝,狗娘养的就没安过好心!”
他猛地一指奉天方向:“今天!就他妈是今天夜里!他们自己炸了铁路,反手就栽赃是咱们干的!炮轰北大营!攻打奉天城!明火执仗,就是要抢咱们东北!吞咱们中华!这群狗东西,就是要把咱们,把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往死里逼!往绝路上赶!”
士兵们呼吸粗重起来,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燃烧起怒火。
“都他娘给老子往后看!”于学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却又狠戾无比,“你们的爹娘就在身后!你们的老婆孩子就在身后!你们山东、河北、热河、奉天老家的祖坟家园,就在身后!”
“咱们是当兵的!是穿著这身老虎皮的爷们儿!”他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咱们要是退一步,家里老小就得被鬼子刺刀挑嘍!咱们要是让一寸,祖宗留下的土地就得被鬼子铁蹄踩烂嘍!想当亡国奴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脱下这身皮,回家窝著等死!”
“不想当孬种的!想护著家人、守著故土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漆黑的天穹,“就跟老子拿起枪,扛起炮,乾死这帮狗日的日寇!从今天起,什么奉系、直系、老薑的联邦军,什么地盘恩怨,全他娘给老子丟到茅坑里去!外侮当前,咱们就只有一个名號——中华联邦的兵!”
“有枪的,给老子往死里打!有炮的,给老子轰他娘的!没傢伙的,用拳头!用牙齿!用脑袋撞!死,也要给老子死在进攻线上!绝不能让小鬼子攻进咱们老家!”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于学忠的声音已经吼到劈裂,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撼人心魄的决绝,“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跳下弹药箱,大手一挥:“跟著我——”
“保家!”
“护亲!”
“杀鬼砸!!”
三声怒吼,从他喉咙里迸发,隨即被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淹没!上万將士的怒吼匯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衝散了夜色的凝重,惊起了河中棲息的水鸟。
“中华联邦万岁!!”于学忠最后振臂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弟兄们——”于学忠翻身上马,驳壳枪向前一指,嘶声咆哮,“目標旅顺、大连!给老子——冲!!”
“冲啊!!”
“杀鬼子!!”
钢铁洪流,瞬间启动!步兵、骑兵、炮车、輜重,如同决堤的怒潮,在军官的带领下,按照无数次演练的路线和队形,向著南满铁路中段,向著日军北上的必经之路,滚滚而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金属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而骇人的轰鸣,大地为之震颤。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于学忠部数里外的另一处集结地。
周卫国站在他的装甲指挥车(缴获改装)上,看著面前军容严整、装备明显比其他部队精良的合成集群官兵。他没有于学忠那样声嘶力竭的吶喊,只是静静地扫视著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夜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军装,但他身姿挺拔如標枪。
“兄弟们,”周卫国的声音平稳,甚至有些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別的废话,我不多说。我只问你们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你们是想穿著这身军装老死炕头,让子孙指著脊梁骨骂懦夫;还是想像个真正的爷们儿,把血洒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哪怕马革裹尸,也让后人提起咱们『合成集群』这四个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是条汉子』”
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大军开拔的隱约轰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从讲武堂出来的,学过新操典,摸过新傢伙,心里憋著一股劲,想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看看是他们的武士道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周卫国的声音陡然转厉,“现在,机会来了!少帅的『雷霆』计划,咱们是尖刀!是锤头!於司令他们在前面顶住鬼子,咱们的任务,就是绕到后面,捅鬼子的心窝子!断鬼子的粮道!掐鬼子的脖子!”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这一仗,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打光了炮弹,就用枪!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拼断了刺刀,就用拳头、用牙齿!咱们合成集群,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辽阳!要鞍山!要切断南满铁路!要打出咱们华夏军人的威风!让鬼子听到咱们的番號就腿软!”
“全体都有——”周卫国跳下指挥车,拉开车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战士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却充满战意的弧度,“目標:海城、大石桥,迂迴穿插!出发!让咱们的战车,碾过倭寇的尸骨!”
“誓死完成任务!!”怒吼声冲天而起。坦克引擎轰鸣,装甲车、卡车、步兵……这支融合了步、炮、骑、工、輜,按照全新理念编组的铁拳,在于学忠部掀起的洪流侧翼,如同一把悄然出鞘的利刃,划破夜色,向著更深远、更致命的方向,斜刺而去!
a计划,两支主力铁流,一正一奇,终於在这歷史性的夜晚,向著入侵者,发出了决死的反衝锋!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迟滯,是阻击,更是——歼灭!收復!將战火,烧回侵略者的巢穴!
9月19日凌晨,1时左右
海城以北,南满铁路线西侧,丘陵地带
夜色如墨,月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照亮蜿蜒如巨蟒的南满铁路,以及铁路旁並行、坑洼不平的公路。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公路上紧急向北开进。队伍绵延数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士兵们扛著步枪,默默行军,只有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车轮碾压路面的嘎吱声在夜空中迴荡。队伍中夹杂著大量骡马牵引的步兵炮、山炮,以及少量卡车拖曳的野炮。正是从旅顺紧急北上的关东军第15旅团主力!
旅团长天野六郎少將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脸色阴沉。他年约五旬,留著標准的仁丹胡,眼神锐利而倨傲。军装笔挺,將官刀掛在腰间。他接到板垣征四郎从奉天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和“代理司令官”命令时,既感震惊,又觉亢奋。震惊於板垣竟敢擅自发动如此大规模攻击,亢奋於帝国皇军终於要“惩戒暴支”,一举解决满洲问题。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集合了旅团主力(留下少量守备部队),连炮兵大队都带上了,沿著南满铁路线,向奉天疾驰。他相信,以第15旅团的精锐,加上第2师团其他部队,扫平奉天那些“不堪一击”的东北军,易如反掌。他甚至已经在幻想攻入奉天后,如何“展示皇军武威”了。
“旅团长阁下,前锋已过海城,距离大石桥约十五公里。一切正常,未遇抵抗。”参谋长策马靠过来报告。
“哟西。”天野六郎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隱约有红光闪烁,那是奉天方向的战火。“加快速度!板垣君在奉天苦战,我等需儘快抵达,给予华夏军致命一击!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天亮前,抵达奉天外围!”
“嗨咿!”
命令下达,日军的行军速度又快了几分。队伍中开始有军官低声催促,士兵们小跑起来。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正一头撞向一张早已张开的、致命的罗网。
就在于学忠部前锋刚刚控制海城以南几处关键丘陵,炮兵正在匆忙构筑阵地,步兵匆忙挖掘简易工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时,侦察骑兵疯了一样拍马冲回指挥部。
“军座!鬼子!大队鬼子!从南边公路上来了!望不到头!有骑兵、有步兵、有好多炮!距离不到十里了!”
于学忠正蹲在地上看地图,闻讯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他娘的,来得这么快!多少兵力是不是第15旅团”
“看旗號、看装备,肯定是!至少大几千人,还有重炮!”
“好!好!撞到老子枪口上了!”于学忠不惊反喜,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海城—大石桥”一线,“命令炮兵,给老子瞄准了南边公路和铁路线,等鬼子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给老子狠狠地轰!不要节省炮弹!步兵,准备反击!骑兵,两翼包抄,截断他们后路!快!”
几乎没有任何调整的时间,战斗在双方都略显意外,但一方有备、一方茫然的情况下,轰然爆发!
凌晨1时20分许。
日军第15旅团前锋——一个步兵大队,配属少量骑兵,正沿著公路快速北进。大队长骑在马上,正催促部队加快速度。突然,前方侦察骑兵疯了一样打马回奔,用日语悽厉大喊:“前方有敌军!大量敌军!正在构筑阵地!”
“八嘎!这里怎么会有华夏军大部队”大队长一愣,隨即厉声下令,“准备战斗!散开!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