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还没说完——
“咻——咻——咻——!”
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骤然划破夜空!那是炮弹高速破空的声音!而且,来自多个方向!
“炮击!!隱蔽!!”经验丰富的日军军官发出变了调的嘶吼。
但,太迟了!
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无数道炽热的火柱在日军行军纵队的前、中、后段同时冲天而起!于学忠集中了第1军几乎全部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在侦察兵引导下,进行了覆盖式的首轮急袭!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入日军密集的行军队列!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破碎的肢体、武器的零件、惨叫的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拋上天空!公路和铁路线上,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拉炮的骡马受惊,拖著炮车横衝直撞,碾倒更多士兵。整齐的行军队列,在短短几十秒內,被炸得七零八落!
“八嘎呀路!!怎么回事!哪里打炮!”骑在队伍中段的天野六郎被剧烈的爆炸震得差点摔下马,他狼狈地稳住身形,耳朵被巨响震得嗡嗡作响,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完全懵了!这里距离奉天还有上百里,怎么会有如此凶猛、如此密集的炮火难道是奉天的华夏军溃兵不可能!溃兵哪有这么强的炮兵和严整的伏击
“旅团长阁下!我们遭遇伏击!敌军炮火极其猛烈!前锋大队损失惨重!”参谋长灰头土脸地衝过来,声音带著惊恐。
“伏击!在这里!谁伏击我们!”天野六郎又惊又怒,猛地抽出军刀,指向炮弹袭来的方向,嘶声咆哮,“反击!命令炮兵,立刻展开!找到华夏炮兵阵地,摧毁它们!步兵,抢占两侧高地!建立防线!快!!”
日军的军事素质在此刻显露出来。儘管遭遇突然袭击,伤亡惨重,但在军官的嘶吼和督战下,残存的士兵还是迅速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依託地形、车辆残骸、弹坑,就地组织防御。隨军的炮兵也冒著炮火,拼命將火炮从骡马身上解下,寻找位置架设,试图反击。
然而,于学忠的准备更充分。就在日军炮兵刚刚架起几门山炮,还没来得及试射时——
“咻——轰!!”
更准確、更凶猛的第二轮炮击降临了!这次,炮弹重点照顾了日军刚刚暴露的机枪火力点、军官聚集区、以及那些正在架炮的炮兵阵地!爆炸更加精准,杀伤力更大。
“八嘎!他们的炮兵观察员就在附近!狙击手!找出来!”日军军官暴跳如雷。
与此同时,于学忠的步兵开始从两侧丘陵的预设阵地中跃出,在己方炮火延伸的瞬间,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锋!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了!胸中憋闷了许久的怒火和对日寇的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杀鬼子!!”
“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从黑暗中涌来!无数穿著灰蓝色军装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漫过山坡,向著公路上混乱的日军猛扑过去!机枪喷吐著火舌,手榴弹如同雨点般投向日军临时构筑的防线。
“射击!挡住他们!为了天皇!”日军军官挥舞著军刀,歇斯底里地嚎叫。倖存的日军士兵趴在掩体后,用精准的步枪射击和猛烈的机枪火力,拼命阻挡著衝锋的东北军。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声和歪把子机枪的怪叫响成一片,衝锋的东北军士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遗体,继续疯狂前冲!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近战胶著状態。刺刀碰撞的鏗鏘声、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杂著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瀰漫在整个战场。
天野六郎在卫兵保护下,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土坡后,用望远镜观察著战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不利的境地:行军纵队在狭窄的公路上遭遇突袭,首尾不能相顾,兵力无法展开,重炮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威力。而对手显然兵力占优,且以逸待劳,占据了有利地形,进攻极其凶猛,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这绝不是溃兵!这是东北军的主力!他们早有准备!我们中计了!”天野六郎终於明白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板垣征四郎在奉天,恐怕不是“苦战”,而是撞上了铁板!而自己这支急匆匆北上的援军,则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给旅顺发电!给板垣君发电!我部於海城以北遭东北军主力伏击,敌军兵力雄厚,早有预谋,战况激烈,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空中支援!”天野六郎几乎是吼著下达命令。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局面,单靠第15旅团,恐怕难以脱身,更別说按时抵达奉天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更致命的打击,还未到来。
战场东南方向,约十里外。
周卫国站在他的装甲指挥车旁,听著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猛烈的枪炮声,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越发明显。他的合成集群,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海城以东,正在向大石桥后方迂迴。日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于学忠部的猛攻吸引,根本没想到会有一支机械化程度高、机动性强的部队,已经绕到了他们侧后。
“报告!侦察分队確认,日军第15旅团后卫及輜重部队,位於大石桥以南约五公里处的刘家窝棚附近,戒备相对鬆懈。其与前方主力的联繫已被我军小股部队切断。”作战参谋低声匯报。
“好。”周卫国看了看夜光表,凌晨两点十分。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的天际线已隱约透出一丝鱼肚白。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著硝烟味。
“传令各营,”周卫国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著斩铁断金的决心,“目標,刘家窝棚日军輜重队及后卫部队。战术:装甲连突前,撕开缺口;步兵营跟进,扩大战果;骑兵连两翼包抄,截杀溃兵。要求:快、准、狠! 半小时內,解决战斗,彻底切断第15旅团的后路和补给线!然后,掉头向北,与於军长部前后夹击,吃掉天野六郎这块肥肉!”
“是!”
命令下达。片刻之后,早已引擎预热、偽装去除的数辆坦克(主要是雷诺ft-17和少量维克斯),喷吐出黑烟,轰鸣著率先衝出了隱蔽地,如同钢铁怪兽,扑向尚在懵懂中的日军后卫部队!车灯骤然打开,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也照出了日军哨兵惊恐万状的脸。
“战车!!华夏战车!!”悽厉的日语警报响起,隨即被坦克机枪的扫射和火炮的轰鸣淹没!
“杀!”装甲车、卡车载著的步兵纷纷跳下,在坦克掩护下发起了衝锋。骑兵从两翼如同旋风般卷出,马刀在微光下闪著寒光。
日军后卫部队不过一个中队加部分輜重兵,哪里想得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遭遇一支拥有坦克的敌军精锐突袭仓促组织的抵抗瞬间被钢铁洪流碾碎。火光冲天,爆炸连连,日军輜重车辆被点燃,弹药殉爆的巨响此起彼伏。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报告!刘家窝棚之敌已被击溃!缴获大批弹药、粮食、药品!抓获日军俘虏四十余人!我部正向大石桥方向攻击前进,已切断海城至大石桥的公路和铁路线!”
消息传到于学忠指挥部时,这位老將狠狠一拍大腿:“好!周卫国这小子,干得漂亮!”他立刻下令,“命令正面部队,加强攻势!把鬼子给老子牢牢钉死在这里!告诉周卫国,不必急於北上合围,先巩固切断的退路,建立阻击阵地,防备旅顺可能再来的援兵!等天亮,老子要看看,没了后路和补给的鬼子,还他娘的能蹦躂多久!”
天野六郎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后卫被袭、退路被断的噩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八嘎!八嘎!!”他暴怒地嘶吼,將手中的望远镜摔得粉碎,“华夏人!狡猾的华夏人!他们不是要阻击!他们是要全歼我第15旅团!!”
参谋长面如死灰:“旅团长阁下,后路被断,补给不济,正面敌军攻势猛烈……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突围!立刻组织突围!”天野六郎拔出军刀,状若疯虎,“向南!打开退路!和第2师团主力匯合!命令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大石桥方向攻击!打开通道!”
然而,谈何容易。正面,于学忠的数万大军咬得死死的;侧后,周卫国的精锐部队依託刚刚夺取的要点和缴获的日军物资,构筑了坚固的防线。失去炮兵优势、被分割包围、士气受挫的日军,发起的数次突围,都被凶猛的炮火和步兵反衝击打了回来,丟下大片尸体。
天色,在惨烈的廝杀中,渐渐放亮。
晨曦微露,照亮了这片修罗场。海城至大石桥之间,方圆十数里的丘陵、田野、公路、铁路线上,硝烟瀰漫,尸横遍野。燃烧的车辆残骸、破损的武器、散落的文件、以及双方將士的遗体,无声地诉说著昨夜战斗的残酷。
东北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正在抓紧时间巩固阵地,抢救伤员,补充弹药。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高昂。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打退了不可一世的关东军主力旅团,还將其包围了!这是自甲午以来,华夏军队对日军取得的一次罕见的大规模野战胜利!
而包围圈內,日军第15旅团残部,被压缩在几处不相连的高地和村落,建制被打乱,弹药补给匱乏,伤员哀嚎遍野。天野六郎躲在一处半塌的民房里,双眼赤红,鬍子拉碴,早已没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电台里,旅顺本庄繁的斥责和“务必坚守待援”的命令,板垣征四郎气急败坏的催促,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他知道,自己完了。第15旅团,恐怕也要完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旅顺能派出更多援兵,或者……奉天方向的板垣能创造奇蹟,击溃当面之敌,前来解围。但这希望,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得如此渺茫。
“轰!”一枚东北军的迫击炮弹落在附近,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天野六郎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他仿佛看到,帝国“一个月解决满洲”的狂妄计划,正在这海城以北的黎明,隨著第15旅团的溃败,发出第一道清晰的、不祥的裂响。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这场局部战斗的上空,在辽阳、在鞍山、在奉天、在整个南满铁路沿线,酝酿、聚集、即將以更猛烈的態势,席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