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国心里暗骂:老子出身好,也轮不到找你!老子可以受天下所有的罪,绝不拿自己的婚姻当阶梯,我需要有一个能放松的地方,要不真的会累死。
但方建国面上却跟着叹了口气,挪到长椅一侧,背对着阮甜甜坐下,装作被说中心事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
总算能安心眯一会儿了,这女人也太磨人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姑娘,讨厌而不自知。
在他眼里,阮甜甜比司夫人难应付多了。
司夫人有固定模式,无非是夸儿子、夸丈夫、夸自己,炫耀自己在亲戚圈里的地位,等虚荣心满足了,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可阮甜甜不一样,除了这些,每天还有新花样,还梦到哪句说哪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还得让他分心听内容、给不同的反应,半点偷不得懒。
方建国才是那个最累、最难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半,医生查房,护士进来给阮北行换尿壶、做护理,折腾了一阵,阮北行醒了,又缠着阮甜甜。
阮甜甜哪肯自己受这份罪,立刻喊方建国过去搭手。
这会儿的阮甜甜,跟刚才判若两人,语气冷漠,指挥起来毫不客气。
方建国一一应着、照做,好在阮北行身子弱,发几句火就没了力气,很快又睡了过去。
见阮北行安稳了,方建国立刻借口要去上厕所,起身往外走 —— 这会儿刚过十一点十分,若是不走,阮甜甜定然还要缠着他说上一阵,非得熬到十二点多不可。
她白天睡够了晚上缠人,但他是白天黑夜都没得睡啊。
他早打定主意,一周要给自己放三天假,今晚便想早点脱身,径直上了三楼。
用钥匙打开休息室的门,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被子是刚晒过的,干净又松软,和护工室里的霉味、药味截然不同。
床边摆着暖水瓶和水杯,他倒了半杯温水晾着,打算明天早上兑点凉水,能快些喝上。
目光往下,他瞥见了床边的拖鞋、洗脚盆,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 —— 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新备的,从来没人用过。
那一刻,方建国心里一阵发酸,眼眶瞬间热了。
这些年,不管被这世界怎么磋磨、怎么刁难,他都没低过头、认过输,可此刻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暖和关照,却让他绷了许久的情绪险些溃堤,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马妈妈这么好的人?
哪怕他只是个对她人生毫无助益的半个陌生人,她也能看见他藏在体面下的辛苦,还这般真切地、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
方建国当然不会真的崩溃,因为他的人生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
他也不会有太多的感叹,倒下去的那一秒,他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