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挖,就直接挖到了夕阳西下。
当最后一根长达半米的细长须子完整地从土里被提出来时,陆青河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夕阳的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株刚出土的老参上,表皮泛著黄褐色的油光,美得让人窒息。
“成了!全须全尾,一根没断!”陆青松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眼圈都红了。
陆青河没顾得上歇息,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新鲜苔蘚,又剥了一块带著韧性的樺树皮。
他小心翼翼地把参放在苔蘚上,像是包裹著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层层裹好,最后用红绳轻轻系住。
这叫“打包”,也是有讲究的。
苔蘚保湿,樺树皮透气,能锁住参的灵气,保证它到了买主手里还是鲜活的。
陆青河双手捧著那个长条形的参包,分量其实很轻,也就几两重,但在他手里,却感觉重若千钧。
这是全家人的希望,是新盖的大瓦房,是丫丫的花裙子,是父亲挺直的腰杆。
“填坑吧。”
陆青河声音有些沙哑。
三人合力將挖出来的土坑填平,又在上面盖上了枯枝落叶,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山神爷赏饭吃,咱不能坏了风水。”
赵炮头领著两兄弟,再次跪在填平的土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叫“还愿”,是山里的规矩,拿了山神爷的东西,得懂得知恩图报,下次进山才能保平安。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还要紧张。
陆青河把参包贴身藏在怀里的棉袄內兜里,繫紧了扣子。
那微微的凉意透过衬衣传到皮肤上,让他时刻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三人走得格外小心,赵炮头也不再像来时那样大声说笑,手里的猎枪时刻端著,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灌木丛。
这会儿要是碰上截道的,或者是饿红眼的野兽,那可就是拿命在搏。
直到走出那片阴森的原始森林,远远看到黑瞎子屯上空裊裊升起的炊烟。
听到村口那几声熟悉的狗叫,陆青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猛地鬆弛下来。
那种感觉,恍如隔世。
这一天一夜,像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像是在金山银海里游了一遭。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陆大山正坐在炕头上抽著旱菸,眉头锁得死紧,旁边的苏云和盲眼奶奶也是一脸焦急。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一家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
“回来了!回来了!”
苏云带著哭腔喊道。
陆青河进屋,二话没说,解开棉袄扣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樺树皮包放在了炕桌上。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大山颤抖著手,一层层解开红绳,拨开樺树皮和苔蘚。
当那株体態灵动、鬚根完整的老山参展现在昏黄的灯光下时,老爷子手里的菸袋锅子“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陆大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祖宗牌位的方向连磕了几个头:“咱老陆家几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棒槌了!这是要翻身啊!”
苏云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想伸手摸摸,又怕碰坏了。
一屋子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哭的哭,笑的笑。
唯独陆青河,坐在炕沿边,端起苏云递过来的一碗温水,一饮而尽。
挖出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这东西在懂行的人手里是无价之宝,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是根萝卜。
怎么把它卖出一个配得上它身价的好价钱,才是接下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