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峡谷里的风变得更加凛冽,呼啸著穿过林间,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三人在距离人参五米远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黑暗,也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夜,谁也不敢睡死。
按照陆青河的安排,三人轮流守夜。
陆青河裹著厚重的將校呢大衣,怀里抱著那杆填满了火药和独头弹的“撅把子”猎枪,背靠著一棵大树,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顶笼罩著人参的小帐篷。
红绳的一端系在人参上,另一端被他特意拉了出来,系在帐篷的支架上。
夜风吹过,红绳上的两枚铜钱轻轻碰撞。
“叮噹……叮噹……”
陆青河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著苏云给他缝的平安符,还带著体温。
……
次日清晨,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鬼见愁的这片洼地里静得嚇人。
陆青河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像是一尊定格的雕塑。
他手里捏著一根特製的鹿骨针,另一只手拿著一把软毛刷。
这就是“抬棒槌”最见功夫的活儿——开参。
“老三,慢著点,千万別急。”
赵炮头蹲在一旁,压低了嗓子提醒,眼珠子死死盯著土坑,大气都不敢出。
陆青河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晓得这里的规矩。
这老山参成了精,那是通灵性的东西,最忌讳铁器。
一碰铁,参皮就发黑,那是破了相,价格得跌去一大半。
所以只能用骨针,一点一点把裹著参须的泥土剔开。
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那参须细得跟头髮丝似的,密密麻麻扎在土里,每一根都连著这株老参的精气神。
断一根须子,那就是断了財路,几百块钱可能就顺著断口溜走了。
陆青河保持著这个姿势,整整趴了三个小时。
腰像是断了一样酸痛,膝盖跪在冰冷的冻土上早已麻木,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啪嗒”一声落在土里,瞬间就被吸乾了。
痒得钻心,他却连擦都不敢擦,生怕手一抖,毁了这天赐的宝贝。
一旁的大哥陆青松看得心惊肉跳,手里拿著顶帽子,轻轻地给弟弟扇著风,驱赶著周围嗡嗡乱叫的蚊虫。
他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生怕自己喘气粗了,吹断了那比命还金贵的须子。
隨著泥土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被剔除,这株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年的老山参,终於慢慢露出了真容。
先是芦头,长而紧密,上面堆叠著密密麻麻的芦碗,那是岁月的年轮。
紧接著是参体,圆润饱满,纹路深邃得像是老人的皱纹,透著一股子沧桑的灵气。
最绝的是那体態,主根粗壮,两条腿根分明,甚至还能看出“胳膊”的雏形,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土里睡觉的小人儿!
“圆膀圆芦,皮老纹深,珍珠点都要冒出来了!”
赵炮头在一旁做著技术鑑定,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狂喜:
“这是地道的老山参!看这模样,少说也有六七十年的道行,是真正的『六品叶』大货啊!”
陆青河嘴角微微上扬,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这时候才是最要命的关头。
主根出来了,底下那些细若游丝的毛须子还深埋著呢。
他换了个更细的骨针,像是绣花一样,顺著须子的走向,一点点把土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