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吉处休整了一夜,补充了饮水和一些耐储存的干粮,第二天天不亮,“寻火”小队再次出发。
多吉将他们送到镇外通往灰烬地的最后一条依稀可辨的驮道上,指点了大致方向,便不再前行,眼中满是担忧。
“师父,几位,千万小心。那边……真的邪性。”
告别多吉,三人踏上了真正通往“寂烬山脉”的道路。脚下的路很快消失,变成了纯粹的荒野。
空气中开始飘散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如同永不消散的薄雾,阳光穿透下来变得昏黄而朦胧。视野很差,能见度只有几十米。
温度变化剧烈。白天在稀薄阳光直射和地热辐射下,地表温度能升到接近四十度,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闷热难当;一旦进入阴影或太阳被尘埃遮蔽,温度又会骤降,寒意刺骨。
韩冰的生命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原本清晰的生命能量流动变得晦涩、断续,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烬”帷幕所阻隔。
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一种缓慢、沉重、带着灼热感的“脉动”,那应该就是地火能量。
至于动植物,几乎绝迹,只有一些极其顽强的、形态怪异的苔藓类植物紧贴在背风的岩石缝隙里,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力。
“这里的环境……简直像是被某种力量‘烧灼’过,然后遗弃了。”韩冰喘息着说,面罩过滤了大部分尘埃,但呼吸仍然不畅。
周老爹手中的青铜镜不时举起,对着不同方向照一下。
镜面在灰烬尘埃中并不反光,反而会映出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流动的暗红色或惨白色气息脉络。
“地煞火毒弥漫,阴秽之气沉积……这地方,确实是绝地。大家跟紧,注意脚下,有些看起来是实地的地方,可能
陈飞走在最前面,担任探路先锋。
他的速度在这里不敢全力施展,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手杖试探前方地面。兔符咒赋予的卓越平衡感和反应力让他避开了好几处隐藏的裂缝和松软的灰烬坑。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灰烬尘埃越来越厚,有时能没过脚踝。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硫磺和其他不明矿物的混合气味。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山丘轮廓,在昏黄的尘埃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或焦黑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
偶尔,地面会传来轻微的震动,远处某处山坳会突然亮起一片暗红的光芒,持续片刻后又熄灭,那是地火在不稳定的喷发或涌动。
第一天,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二十公里。
夜晚,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相对坚实的岩壁凹陷处扎营。
不敢生火,只能依靠自加热食物和保温毯。
轮流守夜,听着外面永不停息的风卷起灰烬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低沉轰鸣。
第二天,情况更加艰难。他们遇到了一片广袤的、由冷却熔岩和破碎岩石构成的崎岖地带,行进速度大减。
韩冰的腕表多次发出辐射超标警报,虽然还在防护服的抵御范围内,但提示他们正在接近高辐射区。
下午,他们第一次遇到了明显的“非自然”痕迹。
那是在一处焦黑色的岩坡下,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自然形成的金属碎片,以及几块被高温熔融又凝固的、带有规则几何形状的黑色物质。
旁边,还有一小片灰烬被清理过的痕迹,地上留有模糊的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动物的蹄印,更像是某种厚重靴子的印记,而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灰烬还没完全覆盖脚印。”陈飞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金属碎片……看断面很新,像是被高温或巨大力量撕裂的。还有这熔融物……像是某种设备的残骸?”
周老爹用青铜镜照了照那些痕迹,镜面上映出一片扭曲的暗红与惨白交织的气息:“残留着强烈的能量冲击和……一种冰冷的、带着掠夺意味的意念残留。不是地火自然造成的。很可能是战斗痕迹,或者……某种装置爆炸了。”
观星会?还是其他势力?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是内讧,还是与这里的“东西”发生了冲突?
“提高警惕,继续前进。”周老爹沉声道,“不管是谁留下的,都说明我们已经接近某些‘东西’了。”
带着更深的戒备,他们继续向着灰烬山脉深处,那愈发灼热、愈发死寂的核心区域前进。
第三天傍晚,就在他们精疲力尽,准备寻找当晚的宿营地时,走在前面的陈飞忽然停住了脚步,举起手示意。
“前面……地形有巨大变化!”
众人小心地跟上,爬上一个低矮的灰烬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裂,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
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宽达数百米,长度一眼望不到头,横亘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裂隙之中,并非完全的黑暗,下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火在更深处燃烧的光芒!
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和灰烬从裂隙中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热浪,使得对面的景物都模糊扭曲。
而在裂隙对面的遥远地带,灰烬尘埃更加浓密,几乎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黄色帷幕。
帷幕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高大、更加狰狞的黑色山体轮廓,仿佛一尊尊蹲伏在火狱边缘的巨兽。
那里,才是真正的“寂烬山脉”核心区域吗?
“地图和‘星图’都没有标注这条巨大的地裂……”韩冰看着腕表上失效的导航信号和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它应该是最近才大规模扩张或形成的。地壳极不稳定。”
“我们要怎么过去?”陈飞看着那宽达数百米、下方涌动着地火的深渊,头皮发麻。兔符咒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直接跳过去。
周老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举起了青铜镜,缓缓扫过巨大的裂隙,尤其是那些热气升腾、光芒隐现的区域。
镜面中的景象不断变幻,映照出混乱的能量流和深藏于地下的结构。
突然,他的镜面在扫过裂隙中段某处时,定格了一下。
那里的暗红光芒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集中、更稳定一些,而且镜面映照出的能量流动,隐约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通道”或“桥梁”的雏形?
“那里……”周老爹指向那个方向,“能量流动相对有序,地火相对稳定,而且……似乎有某种‘牵引’或‘共鸣’的迹象。或许,是以前的地质活动,或者某种古老力量,在那里留下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路径?”韩冰和陈飞顺着方向望去,只看到翻滚的热浪和深渊。
“需要下去看看。”周老爹收起铜镜,眼神坚定,“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真有路,很可能就通向对面,甚至……直接通往山脉核心。准备绳索和下降装备。韩冰,注意感知下方生命和能量异常。陈飞,你先下,注意落脚点和高温。”
面对这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巨大裂隙,三人没有退缩。
检查装备,固定绳索,戴上更厚的高温手套和面罩。
陈飞第一个扣上安全锁,深吸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对着深渊,纵身滑下。
真正的挑战与未知,此刻才正式开始。而“永恒炉心”的微光,或许就在这地火深渊的彼端,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