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地瞥了眼紧闭的实验室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上的工艺代码又加密了一层。
林野看在眼里，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拿起那张工艺流程图，指着上面的一个节点：“别贫了，来看这里。这个淬火环节的时间参数，你是不是给得太保守了？”
梁文峰立刻凑了过来，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参数上，小声讨论起来。
华盛顿大学材料科学实验室里，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核磁共振仪的嗡鸣与液氮输送管的嘶嘶声交织，首席研究员艾伦?佩特洛维奇盯着实验台上静静躺着的金红色超导薄片，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在三天前，他的团队已经成功复刻出林野公开专利中的三维螺旋晶格超导样品，临界温度达到 155 摄氏度，甚至略高于专利标注的数值。消息一出，整个超导界哗然。毕竟在此之前，全球实验室都被这看似复杂的螺旋结构唬得晕头转向。
“成品能做出来，但工业化？想都别想。” 助手将最新的量产试错数据摔在桌上，打印纸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刺得人眼睛发疼。“我们用了三种最先进的精密加工设备，尝试了二十种工艺参数，螺旋晶格的良品率始终卡在 0.3%。”
这并非个例。全球范围内，已有八家顶尖实验室宣布制备出同款超导样品，却纷纷在工业化量产的门槛前摔了跟头。
麻省理工学院的团队最具代表性，他们通过原子级沉积技术，耗时一周才做出两片合格样品，单克成本高达二十万美元。团队负责人在《自然》子刊上发文坦言，三维螺旋晶格的 “动态自洽性” 是工业化的最大拦路虎。
林野专利中披露的晶格，并非静态的原子排列，而是在常温下能保持纳米级的周期性振动，这种振动既能增强电子耦合，又能抵消热扰动。
实验室手工制备可以通过精准控温实现这种振动，但工业化流水线的温度波动、机械应力，都会瞬间破坏晶格的动态平衡，导致样品失超。
东京工业大学的困境则更为具体。他们拆解了林野团队公开的样品，确认核心是铁、铝、钛和其它几种元素的复合掺杂，甚至还原出了掺杂比例。
但在量产环节，无论如何调整熔炼温度和冷却速率，都无法形成专利中描述的 “螺旋嵌套结构”。要么螺旋缠绕角度偏差 1 度，要么层间间距多出 0.5 纳米，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误差，在超导材料上就是致命缺陷。
实验室主任山田健一在采访中直言：“做一片样品，就像工匠打磨奢侈品；但要做一万片、十万片，就是另一门学问。林野藏起来的，恰恰是工业化的核心工艺。”
最让人头疼的是德国马普研究所遇到的 “热稳定性悖论”。他们制备的样品，在实验室环境下，林野那定义的所谓“可逆温度”能达到 300 摄氏度，但一旦投入流水线试生产，可逆温度直接暴跌至 260 摄氏度。
研究员通过透射电镜观察发现，工业化生产中不可避免的晶界缺陷，会在接近可逆温度时迅速扩散，最终导致整个晶格崩塌。“这种缺陷的自愈机制，才是专利的底牌，” 团队负责人在学术会议上无奈表示，“我们能复制产品，却复制不了工艺。”
美国超导公司（AMSC）的股价走势，正是这场破解困局的直接反映。12 月下旬，该公司股价因 “样品复刻成功” 的消息短暂冲高，但随后又因 “量产无望” 的研报连续三日下跌，累计跌幅超 8%。
尽管年初至今仍有 16% 的涨幅，但较 10 月的 52 周高点已腰斩过半。华尔街分析师下调了评级，在研报中指出：“室温超导的实验室突破不等于产业化落地，投资者对超导板块的信心正在从狂热转向理性。”
与海外市场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A 股市场正从前期的狂热无序中逐渐回归理性，一场由概念炒作转向价值投资的变局正在悄然上演。
12 月下旬以来，超导概念指数在经历了剧烈波动后，开始呈现稳步上行的态势。12 月 31 日，超导概念指数报收 2292.29 点，较前一日上涨 1.03%，成交额达 282.05 亿元，连续五个交易日保持量价齐升。这场有序回归的背后，是监管层的及时引导与市场逻辑的重构。
前期借超导概念鸡犬升天的杂毛股逐渐退潮，那些连超导材料的基本原理都没搞懂、却蹭着热点发布合作公告的公司，股价纷纷打回原形，有的甚至跌破了炒作前的低点。与之相反，真正具备技术储备和产业链布局的企业开始脱颖而出。
从事超导电缆制造的联创超导，凭借商业航天领域的工程化订单，股价在一个月内上涨 47%；专注于超导材料提纯的西部材料，因披露了与国内科研机构的合作进展，连续三个交易日收获涨停。
更关键的是，市场对超导板块的估值逻辑变了。投资者不再盲目追逐 “室温超导” 的噱头，而是更关注研发投入转化效率、专利质量和产业化能力。
截至 12 月 30 日，A 股超导相关上市公司的平均研发强度达到 5.1%，较年初提升 1.3 个百分点，其中三家企业的研发投入占比超 8%。长期资金的持续流入也为市场稳定提供了支撑，保险资金在超导板块的持仓规模较年初增长 32%，境外资金通过沪股通、深股通净买入相关标的超百亿元。
与此同时，美股超导板块仍深陷震荡泥沼。除了美国超导公司的股价低迷，相关产业链上的企业也普遍承压。从事超导仪器制造的布鲁克公司，因实验室订单增长不及预期，股价单月下跌 12%；专注于超导材料的美国超导科技（Superductor Teologies），则因量产进展缓慢，被机构下调了未来两年的营收预期。
分析人士指出，美股超导板块的波动，本质上是技术突破预期与工业化现实的落差导致的，短期内难以出现根本性反转。
这天已经是除夕，林野的私人实验室里，梁文峰在刷新着全球股市行情，笑着说道：“国外那帮人还在死磕样品，咱们的量产线都快调试完了。A 股这波回调后，真正的价值股都站出来了。”
林野笑了：“这就是当初我的布局，中央和其他人布局我也不清楚。不过陈先生想要的做空布局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拨通了陈先生的电话。
“陈先生，三种超导产品的核心专利文案，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打磨完毕了。” 林野的声音沉稳，“现在有个关键问题，国际市场的专利能不能砸钱快速落地？”
电话那头的陈先生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翻纸的沙沙声：“PCT 途径，我已经让法务对接了顶尖的专利代理机构。钱不是问题，你要知道，这三种产品一旦量产，光是专利许可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前期投入的百万申请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林野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办公桌上摊开的专利说明书，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核心工艺参数被隐去，只保留了基础配方和晶格结构的模糊描述，权利要求书则精准锁定了 “动态晶格振动控制”“高可逆温度下的缺陷自愈” 等关键技术点。
“我要的不是‘走流程’，是‘抢时间’。” 林野加重语气，“海外那帮实验室已经复刻出之前那个最高难度的样品了，就差量产工艺，不过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实现量产。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国际专利的框架搭起来，哪怕还没授权，也要让他们知道，这三条技术路线，已经被我们划进了地盘。”
陈先生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底气：“放心，我已经跟代理机构打过招呼，优先处理我们的案子，翻译、文件审核都走加急通道。欧美日韩这些重点市场，我都让他们标注了‘高优先级’，钱给足，他们自然会把效率提上去。”
林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还有，保密审查一定要做足。国内专利先提交，走保密审查流程，避免核心技术提前公开。国际专利这边，先提交框架性申请，等我们的量产线调试完毕，再补充关键工艺的细节，争取在授权前，把 100 万吨产能的盘子稳住。”
“明白。” 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你这步棋走得妙，专利卡位，产能压阵，双管齐下，国外那帮家伙就算想模仿，也得先掂量掂量侵权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