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握着那支验孕棒，塑料壳上的两条红线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从背后猛击了一记，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散，只剩下那些刺眼的红色线条在眼前晃动。
“我们……”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我们真的这么不小心吗？”
娜娜蜷缩在沙发一角，双手环抱着膝盖，避开他的视线。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阿威的旧T恤，她说喜欢上面有他的味道。
“生理期推迟了一周，”她的声音轻如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还是确认一下好。”
阿威终于放下那根验孕棒，它轻轻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身走向阳台。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三个月前，他和娜娜提出需要更多时间了解彼此，两年后再考虑结婚的建议还言犹在耳。那时她是那么理性，那么从容，仿佛真的愿意给他所有需要的时间。如今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突然跳过了中间的所有章节。
“你想要这个孩子？”他背对着娜娜，声音有些发涩，烟灰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飘落在阳台栏杆上。
娜娜沉默了片刻，长得足以让阿威怀疑她是否没听见。然后她轻声说：“这是个意外，”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我相信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你说呢？”
阿威转身，目光在娜娜脸上逡巡。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阳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像是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女学生。
“我们需要谈谈，”阿威掐灭香烟，走到她对面坐下，“认真的谈。”
娜娜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阿威读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好，”她说，“谈什么？”
“谈接下来怎么办。”阿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你的事业才刚起步，我的项目正在关键期。我们原本计划两年后再考虑结婚，更别说孩子了。”
“我知道。”娜娜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所以我没说一定要留。我们可以商量。”
阿威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娜娜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正常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更情绪化吗？不应该哭泣、恐慌或至少表现出明显的焦虑吗？
“你好像很冷静。”他说。
娜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我是康养医生，阿威。我每天接触各种病人，见过太多生死和意外。职业习惯让我在面对突发情况时，首先考虑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情绪宣泄。”
她说得合情合理，但阿威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娜娜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轻柔但坚定地说：“阿威，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我们需要更多时间了解彼此。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想仓促决定。”
而现在，就在他准备按她的节奏慢慢来时，这个“意外”突然出现了。
“我们先去确认一下，”阿威最终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如果是真的，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娜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做早餐。你想吃煎蛋还是煮蛋？”
“随便。”阿威说，目光追随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娜娜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腰背挺直，步伐轻快。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应该还不到能看出身体变化的时候。但阿威忍不住想，她的平静是否太过刻意？她的接受是否太过迅速？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咖啡机的嗡嗡声。阿威重新拿起那根验孕棒，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两条红线清晰无疑，根据包装说明，这表示“阳性，可能怀孕”。可能，这个词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只是假阳性，也许检查有误。
“早餐好了。”娜娜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煎蛋、烤面包和切好的水果。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仿佛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阿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吃东西，但味同嚼蜡。他注意到娜娜只喝了半杯牛奶，咖啡碰都没碰。
“你不喝咖啡了？”他问。
娜娜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突然不想喝了，可能胃不太舒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阿威心中的疑虑又增加了一分。
第二天一早，阿威请了半天假，陪娜娜去了市妇幼保健院。候诊室里坐满了孕妇，有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有的还看不出变化。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妆品混合的复杂气味。
娜娜安静地坐在阿威身边，翻看着一本孕期杂志。她的侧脸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表明昨晚可能也没睡好。
“娜娜。”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阿威想陪她进去，但娜娜轻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去就好，只是抽血和B超，很快。”
看着她走进诊室的背影，阿威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虑。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楼下是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过。生命在这里以各种形态存在——新生的、衰老的、健康的、病弱的。
他看到了娜娜从诊室走出来。她的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表情平静得让人不安。
“怎么样？”阿威快步走过去。
娜娜把报告单递给他。“阳性，五周左右。”
B超单上有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旁边标注着“孕囊可见”。阿威不懂医学，但那些医学术语和确认文字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盯着那个小黑点，试图想象那是一个正在成形的小生命，他和娜娜的孩子。
“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切正常，建议补充叶酸，注意休息。”娜娜把报告单收进包里，“我们回去吧。”
“你在想什么？”娜娜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