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霓虹灯像永不疲倦的眼睛,注视着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与人影。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背后,阴影处藏匿着另一种生活——一种白天不敢现身,夜晚才敢呼吸的生活。
五金厂新工厂建设办公室里老梅正在思考娜娜托付给他的事。怎么与小林沟通?
“小林,最近忙不忙?”老梅拨通了小林电话。
“梅主任,不忙,一起到会所喝酒聊天?”。
“好的,我下班就过去”老梅迫不及待地回复,他就等着小林的这句话。
老梅如约而至阿强会所。
“小林姐,梅主任来了。按排在‘翠竹’包厢等您。”服务生小陈低声通报。
小林点点头,没有立刻动身。她先去了趟洗手间,补了补口红,又往手腕内侧喷了点香水——这是她的小习惯,香水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闻到。
推开“翠竹”包厢的门,老梅已经自斟自饮上了。见小林进来,他眼睛一亮,忙招手:“来来来,小林,就等你了。”
“梅主任,大驾光临!”小林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老梅给她倒了杯红酒,推过去:“这个月工地付款资料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小林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却没喝,“到时工程款审批流程帮忙走快一点。”
“小事一桩。”老梅摆摆手,眼神却在小林身上打转,“不过小林啊,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件别的事。”
小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梅总请说。”
老梅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说...阿威最近和娜娜走得很近?”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小林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杯里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
“威总的事,我不太清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老梅叹了口气,靠回沙发里:“小林,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拿你当自己人才说这话——阿威那人,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小林终于抿了一口酒,红酒的涩意在舌尖蔓延开来:“梅主任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是为你好。”老梅正色道,“娜娜怀孕了,孩子是阿威的。他们已经在看房子,准备结婚了。”
包厢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小林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放下酒杯。
“什么时候的事?”小林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个月了吧。”老梅观察着她的表情,“阿威亲自带她去的医院检查的。小林,这种男人不值得。你还年轻,漂亮,聪明,什么样的找不到?”
小林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梅主任说得对。我这样的女人,娱乐场里一抓一大把,何必非得攀着阿威这棵大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梅连忙解释。
“我懂。”小林打断他,站起身,“谢谢梅主任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今天的消费等一下记我账上就行了。”
“小林!”老梅叫住她,“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小林回头,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梅主任觉得我能做什么呢?去娜娜面前哭诉?还是找阿威要个说法?”她摇摇头,“我十六岁就在这场子里混,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永远别问男人要承诺。”
门轻轻关上。老梅坐在原地,忽然觉得今天的沟通有点失败,自己手中的那点权利完全没有让小林有所敬畏。他重新认识了小林。
小林听到老梅刚才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小林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周行长。
“小林,明天晚上有空吗?”
小林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周行长的心思她太清楚了——想要找点“刺激”。之前因为阿威的关系,她一直保持着距离。但现在...
她想起老梅的话:“你还年轻,漂亮,聪明,什么样的找不到?”
“好的,周行长,时间地点您定。”她回复。下一期贷款刚好也要找周行长沟通。
第二天,小林请了假。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小林拨通了周行长的号码。
“周行长,我是小林。晚上见面的事,我想换个地方——去您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可以吗?”
电话那头,周行长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当然可以!”
“我一直很感谢周行长的关照。”小林说。
周行长很高兴,“那晚上八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
放下手机,小林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她慢慢解开睡袍的带子,看着自己的身体——二十三岁,最好的年纪,却已经感觉像活了一辈子那么久。
晚上七点五十,小林准时出现在私人会所门口。这是城里最高端的会员制会所之一,她以前陪阿强来过几次。
周行长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见小林进来,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今天的小林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开衩恰到好处,既端庄又隐约透着一丝妩媚。
“小林啊,你今天真是太美了!”周行长起身迎接,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
小林微笑着,不着痕迹地避开:“周行长过奖了。”
她把下一期贷款文件顺便递过去,周行长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不急不急,先吃饭。”周行长把文件放到一边,按铃叫服务生上菜。
菜很精致,酒是好酒。周行长一直在说,说他的奋斗史,说他的家庭——妻子如何不理解他,儿子如何不争气,说他这些年的孤独。
小林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他倒酒,偶尔附和几句。她的目光落在周行长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上。
“小林啊,”周行长喝到第三杯,话开始多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聪明,懂事,知道进退。不像有些小姑娘,给点好处就不知天高地厚。”
“周行长言重了。”小林微笑。
“我是说真的。”周行长凑近了些,酒气喷到她脸上,“那个阿威,我听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了他这么久,他给你什么了?一套房子?一辆车?我告诉你,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双倍。”
小林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看着周行长油腻的脸,忽然很想笑。这些男人啊,总以为女人要的只是钱和物。他们永远不会懂,有些东西比这些珍贵得多——比如真心,比如尊重,比如那种被当作人而不是物品对待的感觉。
“周行长,”她轻声说,“您毕竟是有老婆的男人,我们也不能长期这样。”
周行长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提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