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小林端起酒杯,“就是觉得,如果您老婆知道您在外面这样,应该会很难过。”
包厢里的气氛僵了一下。周行长沉下脸:“小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小林放下酒杯,直视他的眼睛,“您可以和老婆离婚,然后再和我在一起吗?不然会出问题。”
周行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我就欣赏你这样干脆。”他坐直身体,语气软了下来,并且转移话题:“我是真的为你好。阿威和娜娜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小林保持沉默,她不想再谈阿威。
手机震动,是阿威发来的信息:“小林,我们见一面。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江边那套公寓。
小林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去,还是不去?
小林最终还是没有去。
她回了自己租的小公寓——那是她用自己攒的钱租的,阿威不知道的地方。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朝北,终年不见阳光。但这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应付任何场面。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最舒服的睡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是一部很老的港片,讲一个舞女和黑帮老大的爱情故事。最后舞女为老大挡枪死了,临死前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小林看着屏幕里女主角凄美的脸,忽然觉得很讽刺。现实里哪有那么多荡气回肠的爱情?多的是一地鸡毛和算计。
凌晨两点,小林终于还是给阿威回了信息:“明天下午三点,江边咖啡馆。”
几乎是立刻,阿威回复:“好。”
那一夜小林没怎么睡。她想了很久,想到十六岁那年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在餐馆洗过碗,在发廊当过学徒,最后进了会所。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学会看人脸色,学会说话技巧,学会在男人堆里周旋而不失分寸。
她以为阿威是不同的。现在想来,也许不是阿威不同,是她自己太渴望一点不同。
第二天下午,小林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三月的江风还有些冷,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
阿威准时出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胡茬。
“小林。”他在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小林抬眼看他。这个男人她爱过,恨过,怨过,现在看着他,却只觉得陌生。
阿威沉默了几秒:“娜娜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是。”
“你们要结婚了?”
阿威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我被她设计了。”阿威表现出十分无辜。
小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安置我?是玩够了就丢?”
“小林,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威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
“那是哪样?”小林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阿威,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我对你是真心的!”阿威急切地说,“小林,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等孩子生下来,我会...”
“你会离婚?”小林替他说完,“然后娶我?阿威,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阿威哑口无言。
小林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推到阿威面前:“江边那套公寓的钥匙。里面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的在左边,我的在右边。麻烦你有空去处理一下。”
阿威盯着那把钥匙,像是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小林,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小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阿威,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
“我知道,我知道...”阿威痛苦地抱住头,“再给我一点时间,小林,求你了。”
小林看着他。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普通。
阿威眼神迷茫。
她转身要走,阿威猛地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小林!别走!”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小林挣脱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阿威,我们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祝你新婚快乐。”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正好。小林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很奇怪,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有种解脱感。
小林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击人行道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急促。她知道阿威跟在后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灼热而固执。
“小林,等等。”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她记忆中低沉了些。
她脚步未停,直到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股熟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瞬间瓦解了她所有伪装的决绝。
转身时,她看见他眼中的疲惫和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渴望。咖啡馆暖黄的光从他身后透出,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还是那样,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我们谈谈。”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那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于是他们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引力。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一言不发,只有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的视线,和那些悬在舌尖未曾吐露的话语。
公寓楼矗立在街角,小林掏出钥匙时,手有些颤抖。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异常清晰。
门开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旧书的霉味、她最喜欢的柑橘香薰、还有那缕永远散不去的咖啡香气。
小林站在门口,被回忆淹没。她没听到阿威关上门,没听到他走近的脚步。直到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我想你。”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沙哑泄露了所有伪装。这三个字太轻,承载不了三个月的分离;又太重,压得她心脏发疼。
小林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怀抱里。他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喷洒在她颈侧。那些她试图忘记的感觉全部苏醒——他衬衫下肌肉的线条,他特有的混合着肥皂和淡淡烟草的气息,他心跳隔着两层衣物传来的震动。
她转过身,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窗外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那双她曾如此熟悉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锁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未说出口的道歉、解释和质问。然后,毫无征兆地,他俯身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唇与唇的轻触,试探性的,几乎带着虔诚。但压抑太久的情感很快找到了裂缝,温柔迅速燃烧成渴望。他的手捧住她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吻加深了,带着绝望的意味,仿佛试图通过这个吻夺回所有失去的时光。
小林回应着,手指陷入他的头发。这个吻里有咖啡的苦涩,有未言明的委屈,有愤怒,有宽恕,有所有他们不曾或不敢说出的话语。他的舌探索着她的口腔,带着熟悉的节奏和新的急切。她尝到了咸味,分不清是自己的泪还是他的。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阿威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不稳。
“对不起,”他喃喃道,声音破碎。
小林没有追问。她也不想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