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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老梅心烦(1 / 2)

老婆桂芳最近迷上成功学,让老梅异常烦躁。

起初只是几本书,后来是线上课程,家里开始回荡着激昂的“要成功,先发疯”的口号。

直到桂芳掏空积蓄买了“至尊弟子”名额,老梅终于爆发了。

争吵时,桂芳反呛:“你就是见不得我变好!我在这个家压抑二十年了!”

老梅看着那张被成功学讲师洗脑后狂热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或许该让现实给她上一课。

厨房里的油烟机轰轰响着,却压不住客厅电视里传出的、打了鸡血般的吼叫:“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向前冲!”一声比一声高亢,夹杂着台下海浪般狂热的呼应。老梅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锅里的青菜刺啦一声,爆起一团更大的油雾,糊住了抽油烟机嗡鸣中那点可怜的安宁。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老梅记不太清。好像就是从桂芳参加完那个什么“精英财富论坛”回来开始的。起初是茶几上多了几本花花绿绿的书,《三天改变命运》、《亿万富翁思维》,后来变成了手机外放里某个男人沙哑又极具煽动性的嗓音,从早到晚,见缝插针。现在,这声音升级了,伴随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光头讲师挥舞双臂、唾沫横飞的影像,成了这个家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老梅关了火,把炒得有些过火的青菜盛进盘子。青瓷盘边缘有个小豁口,是去年桂芳擦桌子时不小心碰的,当时她还心疼了半天。现在,她大概没心思注意这些了。

“吃饭了。”老梅把盘子端上桌,声音不大,在电视的喧嚣里几乎听不见。

桂芳盘腿坐在沙发前的软垫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疾书几笔。听到老梅喊,她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读什么秘诀。

桌上两菜一汤,简单得近乎寒酸。老梅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电视里,光头讲师正用极具戏剧性的语调讲述自己如何从一贫如洗到坐拥豪宅名车,台下掌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桂芳的侧脸在屏幕变幻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老梅陌生的专注和潮红。

“把电视关了吧,吵得头疼。”老梅尽量让语气平和。

桂芳这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一点,扭头看了老梅一眼,那眼神里有被打断的不耐,还有一丝……怜悯?老梅被自己这个念头刺了一下。

“这才几点?老师正讲到关键处呢!能量,懂吗?这是在接收高能量!”桂芳的声音也比平时高,带着一种被灌输后的、不自然的亢奋,“老梅,你就是太封闭了,拒绝新事物,所以这么多年……”

所以这么多年还是个打工仔,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这话桂芳没说完,但老梅听懂了后半截。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了绷,没接话,沉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在嘴里,只有油和咸味。

饭后,桂芳又窝回她的“能量接收区”。老梅收拾碗筷,听见她在打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和自信:“王姐,你放心,只要跟上李老师的步伐,那点投资算啥?回报是以十倍百倍计的!对,我已经报了‘精进班’,李老师亲自指点……钱?钱不是问题,机会才难得!”

水流哗哗冲过碗碟,老梅的手停在油腻的盘子上。钱不是问题?他想起存折上那个数字,两人省吃俭,准备给儿子攒的结婚钱。心里那点烦躁,像水槽底的污渍,越搅越浑。

夜里,老梅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桂芳呼吸均匀,偶尔还含糊地嘟囔一句“跟进……成交……”,像是在梦里继续她的成功大业。

老梅心里有点堵,翻了个身。也许,她只是太闷了,找点事寄托?那些成功学,虽然听着闹心,说不定真能给她打打气?老梅试图说服自己,闭上眼。

接下来的日子,桂芳更忙了。手机不离手,不是在听线上课,就是在“能量打卡群”里积极互动,发言充满了“赋能”、“破局”、“底层逻辑”这些老梅似懂非懂的词。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卫生间镜子贴上了“我是最棒的!”便条;冰箱门上粘着“吸引力法则每日宣言”;甚至吃饭前,桂芳都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叨几句“感恩宇宙赐予我丰盛”。

老梅觉得这个家越来越陌生,像个被无形力量入侵的阵地。他尝试沟通:“桂芳,那些课……到底讲些什么?靠谱吗?”

“靠谱!当然靠谱!”桂芳眼睛发亮,抓住老梅的胳膊,“李老师是真正的大成就者!他教我们重塑思维,链接高维,普通人那套活法早就过时了!老梅,你也该听听,不然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她力气不小,指甲掐得老梅胳膊生疼。

老梅抽回手,心里那点侥幸灭了。这不只是打气,这是换脑子。

周末,儿子小军打来视频。桂芳抢过手机,兴致勃勃地要给儿子“分享最新成长感悟”:“小军,妈跟你说,人一定要敢想敢干!你们年轻人,更要有格局!别整天想着打工,要创业,要融资!妈现在学的这个……”

小军在那边听得一脸茫然,应付了几句就找借口挂了。桂芳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对老梅说:“孩子还是不理解。没关系,等妈成功了,他就明白了。”

老梅看着妻子脸上那种混合着委屈和坚信的表情,心头沉甸甸的。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落下。老梅提前下班,想找存折去交下季度物业费。放存折的抽屉锁着,钥匙一向是桂芳收着。他打电话问,桂芳支支吾吾。老梅心里一咯噔,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晚上,桂芳回来,眼神躲闪。在老梅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嗫嚅着坦白:她报了李老师的“至尊弟子”名额,费用正好是他们存折上所有的积蓄,包括准备给儿子的那部分。

“你疯了?!”老梅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弦崩断的声音,血直往头顶冲,“那是给儿子买房的钱!是我们所有的积蓄!那个什么狗屁至尊弟子?那是骗子!”

“你懂什么!”桂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刚才那点心虚被一种扞卫信仰般的激动取代,“李老师是引领我生命成长的贵人!这笔投资是对我自己的未来负责!儿子买房可以贷款,可我的觉醒机会只有这一次!老梅,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自己懦弱,不敢突破,也见不得我好!我在这个家,压抑了二十多年了!天天围着锅台转,伺候你们爷俩,我得到过什么?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玻璃碴子刮过老梅的耳膜。那句“压抑了二十多年”更是像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他心窝里,搅得血肉模糊。老梅看着她,那张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他完全陌生的狂热和一种被深深辜负的控诉。电视屏幕上,那个光头讲师定格在一个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夸张姿势上,笑容志得意满。

一股冰冷的疲惫瞬间淹没了老梅所有的怒火和辩解的欲望。争吵,解释,回忆往昔的付出,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他忽然觉得,站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妻子,而是一个被某种力量彻底灌饱、武装到牙齿的陌生人。任何语言,在那种坚不可摧的“信念”面前,都会撞得粉碎。

嗓子里又干又涩,像堵满了沙土。老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不知不觉握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桂芳激动得发抖的嘴唇和电视里那个蛊惑人心的笑脸,转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向阳台。夜色正在浸染城市,楼下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温暖而遥远。

或许,是该让现实给她上一课了。这个念头像阴冷的水滴,滑进他混乱的脑海。只是不知道,那学费,这个家是否还交得起。

夜风从阳台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吹在老梅脸上,黏腻不堪。他摸出兜里半瘪的烟盒,抖出一根,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木然的脸。屋里,电视早已被桂芳愤然关掉,死寂一片,但那套成功学的口号,却像烙铁烫过的印记,顽固地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老梅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杯玛咖酒已经温热不再,褐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桂芳背对着他,平板电脑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戴着耳机,不时点头,偶尔快速记下些什么。已经连续三周了,每晚都是这样。

“桂芳,十一点了。”老梅轻轻说。

桂芳抬起手示意他安静,又低下头继续看视频。老梅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肩膀。

“今天那个李老师说,人脉就是钱脉,咱们得学会向上社交。”桂芳突然转过头,眼睛发亮,“老梅,我又报名了一个高端社交课,下周开始,三个月就能——”

“桂芳,”老梅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我们半个月没好好说话了。”

桂芳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丈夫的存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亢奋的状态:“成功的人都是时间管理大师!我们现在得抓紧每一分钟提升自己,等咱们财务自由了,有的是时间。”

老梅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几盏灯光。城市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慌,就像他们的婚姻,看似平静,内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死去。

桂芳终于摘下耳机,眉头微蹙:“老梅,那些都是小确幸,是平庸者的自我安慰。我们要有更大的格局!李老师说,五年后全国的中产阶层会重新洗牌,我们不抓紧提升,就会被淘汰!”

“李老师,又是那个成功学大师?”老梅转身,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讽刺,“他是不是还卖课给你们?一套多少钱?三万?五万?”

桂芳脸色变了:“投资自己是最值得的!你这种思维就是典型的穷人思维!”

“穷人思维?”老梅苦笑。

“目光短浅!”桂芳站起来,平板电脑摔在床上,“你就是因为这种思维,永远都是打工仔!你看看李姐的老公,人家去年开始创业,现在都开上奔驰了!”

又是比较。老梅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自从桂芳迷上这些成功学讲座,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只剩下指责和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