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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丽萍吃醋(1 / 2)

老梅从仓库出来时,天阴得像要滴下墨来。风吹过新厂区空旷的水泥地,卷起几片塑料包装袋,像失了魂的灰鸟。

路过食堂,玻璃门内飘出油炸食物的味道。老梅的胃抽搐了一下,口袋里手机震动,他靠在一棵新栽的樟树旁掏出来看。屏幕裂了一道缝,是上个月调试设备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压的。

丽萍的信息简短直接:“晚上来我家吃饭。”

没有问句,没有表情符号,甚至没有标点。老梅能想象她发信息时的样子——抿着嘴唇,手指用力按着屏幕,发送后盯着手机等回复,等到不耐烦了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过几分钟又捡起来看。

他应该回点什么。“好”或者“晚点到”或者“今天忙”。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按。远处传来叉车的鸣笛声,三号车间又出问题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那张裂了缝的屏幕像极了他现在的生活。

新厂房矗立在老厂区旁边,银灰色的外墙在阴天下显得冷硬。这是老板三年前就开始规划的项目,贷款一个多亿,赌上了半个身家。老梅记得立项会上,老板用红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向上的箭头:“传统制造业的出路只有一条——升级,或者死。”

当时老梅举了手:“设备太新,工人跟不上怎么办?”

旁边的老板娘笑了:“梅厂长,您这思想得改改。人跟不上就培训,培训不行就换人。市场不等人。”

现在工人文化程度跟不上,每天在车间里急得跳脚,而老梅成了那个补窟窿的人。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加热后的混合气味。三号生产线静默着,像一条僵死的巨蟒。传送带停在半途,几块半成品的铝合金外壳歪斜地卡在导轨之间,像被冻结在时间里。

“突然就停了。”操作工小陈一脸惶恐,“梅主任,我真的按规程操作的。”

老梅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不怪你。”

他蹲下身,打开控制柜。电路板上的指示灯反常地闪烁着,红绿交错,像某种求救信号。老梅从工具包里掏出万用表,开始逐个检测节点。他的手很大,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的油污。这双手修过苏联时代的老式冲床,调过台湾产的数控机床,现在要对付这套全英文界面的德国系统。

“传感器故障。”二十分钟后,老梅得出结论,“E37区的光电传感器误报,系统以为有异物进入,自动停机了。”

明辉赶过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要多久?”

“换传感器半小时,调试校准至少两小时。”老梅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四十,“今天下班前应该能恢复。”

“应该?”明辉皱眉,“梅主任,这批货明天早上九点要装车,耽误不起。”

“我知道。”老梅的回答简短。他从备件区找出新的传感器,又让助理去拿校准工具。转身时,瞥见仓库的阿娟也来到车间,她在记录着什么。她穿着淡蓝色的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侧脸的线条在车间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阿娟若有所感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微微点头,老梅也点了下头,然后各自移开视线。很平常的同事间的致意,但老梅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

手机又震动了,在口袋里贴着大腿。老梅知道是丽萍,但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螺丝刀拧开固定传感器的卡扣,旧设备拆下来,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嘶鸣。

“梅主任,万用表。”助理小赵的声音把老梅从阿娟的方向拉了过来。

他接过仪器,继续工作。传感器的安装需要精确到毫米级,偏一点点都会影响整条生产线的精度。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电路板上。

“梅主任,这个参数对吗?”明辉的声音明显有点高。

老梅收敛心神,看向屏幕上的数字:“再调0.15毫米。”

晚上七点半,生产线终于重新运转起来。铝合金外壳在传送带上匀速流动,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置、加工。规律的轰鸣声填满了车间,对老梅而言,这比任何音乐都让人安心。

工人们陆续下班,车间渐渐空了下来。老梅最后一个检查完所有设备,关掉主电源。瞬间的寂静让人耳鸣。他靠在控制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根。烟雾在空旷的车间里缓慢上升,像某种无形的叹息。

手机屏幕亮着,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丽萍的执着让他既愧疚又烦躁。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回那个离工厂十二公里的家,老婆桂芳可能还在等他。但他太累了,累到不想面对任何需要解释的场景。

出租屋近,走路只要十分钟。丽萍会准备好热饭热菜,不会问他为什么晚归,不会抱怨他衣服上的油渍。她只会默默给他盛饭,在他吃饭时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说些车间的闲话。

这种安静有时让人放松,有时却像无声的拷问。

老梅掐灭烟头,走出车间。夜色已经浓稠,厂区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风比白天更凉了,他裹紧工作服,朝丽萍住的那个老小区走去。

丽萍住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老梅在黑暗中数着台阶。到四楼时,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老梅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膝盖在阴雨天会疼,爬楼开始喘气。

终于爬上六楼。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电视的声音。老梅抬手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他们的暗号。

门开了,丽萍站在门口。她换了居家服,浅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屋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还有米饭将熟时特有的甜香。

“来了。”她说,语气平淡,但老梅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嗯,厂里事多。”他侧身进屋,顺手带上门。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餐桌靠窗,铺着碎花桌布,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油亮亮地颤动着,清炒菜心碧绿,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碟泡菜,切得细细的。

“洗洗手,吃饭吧。”丽萍走向厨房盛饭。

老梅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人眼袋深重,胡子拉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他掬水洗了把脸,水冰凉。

回到餐桌时,丽萍已经盛好两碗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冒着热气。老梅确实饿了,端起碗大口吃起来。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是丽萍的拿手菜。

两人沉默地吃了五分钟,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经济增长数据。

“今天阿娟也在车间?”丽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梅筷子顿了一下:“仓库负责清点车间原材料,都经常去。”

“经常去。”丽萍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老梅放下碗,看向丽萍。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没有看他。但她的脖颈绷得很紧,那是她生气的标志。

“这是她的工作。”老梅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出租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老梅感到一阵无力,那种熟悉的、被误解却又无法完全辩白的无力。

“丽萍,我和阿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水渍,“现在就是同事,最多算老朋友。您来工厂不久,不要听那些风言风语。您也知道人家老公德阳是大老板……”

“是你舍不得人家吧!。”丽萍苦笑。

这句话戳中了老梅最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丽萍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下个月我想辞工离开这里。”丽萍背对着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梅怔住了:“什么?”

“有个工地老板让我去工地做食堂,收入比现在高点。”丽萍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