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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娟萍争风(2 / 2)

“什么事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老梅递过以前的材料采购单。阿娟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仓库里堆满材料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气窗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几块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斑驳的木桌,却像隔着一道鸿沟。

“阿娟,昨天的事...”老梅艰难地开口。

“不用解释。”阿娟打断他,开始清点货架上的螺丝,“梅领导,和谁一起走是您的自由。”

这声“梅领导”叫得老梅心里发凉。以前她都是叫“老梅”,生气时会叫“梅主任”,现在却用上了最生分的称呼。

“对不起,我...”

“您不用道歉。”阿娟把清点好的螺丝装进袋子,推到桌边,“上次采购的东西齐了,您检查吧。”

老梅机械拿起螺丝,有卡车一个一个仔细测量。检测完了走到仓库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娟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天下午,老梅操作新设备频频出错。

“梅主任,您今天状态不对啊。”小李担忧地说,“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老梅摇摇头,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见丽萍从食堂方向走来,应该是去行政楼办事。她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走过来,最终还是转向了另一边。

曾几何时,这两个女人是他灰暗生活中的两抹亮色。丽萍的温粥热汤,阿娟的清脆笑声,都让他在沉重的现实里喘口气。可现在,这两抹亮色变成了两团火,烧得他焦头烂额。

下班时,老梅刻意避开所有人,绕到厂区后门。那里靠近废料堆,平时很少有人走。夕阳把废铁堆照得像一座座金色的山丘,野草从铁锈间顽强地钻出来,开着不知名的小白花。

“梅主任。”

老梅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阿娟站在一堆废旧齿轮后面。

“你怎么在这?”

“等您。”阿娟说“最近工厂里又在嚼老婆舌,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说我勾引有妇之夫,说我是狐狸精...”

老梅的火气蹭地上来了:“真又这么说?”

“现在全厂都在看笑话,看我们两个女人为了您争风吃醋。”阿娟有点烦躁。

老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来,上前年为这些事儿,大刘平息了。现在大刘辞工离开五金厂。

阿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老梅多年后都忘不掉——有感激,有遗憾,有不舍,也有决绝。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老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厂区的路灯次第亮起。

回家路上,老梅经过一家小卖部,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瓶二锅头。到家时,桂芳正在数钱,桌上摊着一堆毛票。废品收购公司里面的工作,桂芳经常带回家里加班干。

“又喝酒?”桂芳皱起眉。

老梅没理她,径直走进里屋,关上门。劣质白酒烧喉,他却一口接一口地喝,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酒瓶空了的时候,老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归最普通的生活。什么心动,什么温暖,什么青春的感觉,都是奢侈品,他这样年纪的人已经消费不起。

第二天一上班,老梅就去了仓库。阿娟看到老梅来忙招呼他坐下来。

“不坐了,就几句话。”老梅摆摆手,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仓库里停滞的空气。“我刚从食堂过来,看见丽萍了。”他顿了顿,观察着阿娟的神色。

阿娟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等着下文。

“丽萍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老梅的语调沉了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告诫的意味,“农村妇女,心眼实在,也……轴。认准个理,九头牛拉不回。有些话,有些事,她可能看得比天大。”

阿娟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飞快地转开了。老梅特意强调“农村妇女”,绝不是闲聊。

“咱们俩那档子事,不是早翻篇了吗?”老梅眼神里透出忧虑,“可架不住有人嘴碎啊。东家长西家短,撺掇是非。我听说,这两天,又有人把咱们当初的那些事翻出来嚼咕,添油加醋的,话传到丽萍耳朵里,可能就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了。”

一阵穿堂风掠过仓库,吹得阿娟办公桌上的资料纸窸窣作响。她感到脊背上爬过一丝凉意。不是害怕丽萍,而是老梅话里描绘出的那个场景——沉寂的灰烬被风卷起,里面还裹着未熄的火星,而提风箱扇火的,是那些躲在窗后、门缝后的眼睛和嘴巴。那些“嚼老婆舌”的,才是真正危险的影子。

“老梅,您的意思是……”阿娟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的意思就是,眼下这光景,你千万稳住。”老梅上前半步,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的钝头,敲在实处,“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丽萍当面说些不中听的,你也忍一忍,让一让,别接茬,别跟她发生任何争执!”

他看着阿娟清亮的眼睛,知道她是明白人,但还是要捅破最后那层纸:“一旦你们俩吵起来,那就是新戏开锣,正中那帮看热闹的,为这点陈谷子烂芝麻,把自个儿架到火上烤,值当吗?到时候,可就真麻烦大了!”

“麻烦大了”四个字,老梅说得又缓又沉。阿娟听懂了那里面的全部图景:那不止是面红耳赤的难堪,德阳听到风言风语时的尴尬与猜疑,舆论是可以淹死人的浅塘。何况丽萍以前是在德阳工地食堂工作过。

阿娟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贯的、得体的平静,对老梅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感激的笑。

“老梅,我明白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肯定,“谢谢您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梅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那里面有一种冷静的领悟,不是敷衍,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清明。他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他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仓库大门口。

阿娟当然不会去和丽萍争执。那不是勇气,是愚蠢。老梅画出的地图她看得一清二楚:现在的战场早已转移,对手隐在暗处,拿着用她的反应当弹药。最好的策略,就是静默,是消失于对方的射程之内。

她想起菜市场那个总爱拉着人说秘密的王婶,想起居委会里眼神飘忽的刘大姐,想起楼下小卖部门口永远聚集的几个身影……这些面孔像潮水下的暗礁,平时不见,潮水涌动时,却能轻易绊人一个跟头。

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比平时更聪明,更谨慎,更无声无息。这场战争,她不能打赢,只能让它根本打不起来。而沉默,是她此刻最坚固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