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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小翠伤心(2 / 2)

小翠勉强笑笑,道了谢。下午清点库存时,她几次走神,把同样的货品数了两遍。仓库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远处新建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刘明的心血,是他几个月不眠不休的成果。而现在,设计它的人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第三天早上,小翠被老梅叫到办公室。老梅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旧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他示意小翠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明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老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个好孩子,太可惜了。”

小翠低下头,忍住眼泪。

“厂里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老梅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打算组织一次全厂捐款。虽然大家都不富裕,但人多力量大,能凑一点是一点。”

小翠猛地抬头:“梅主任,这......”

“别推辞,”老梅转过身,眼神坚定,“刘明是我们为厂里新厂房建设做了那么大贡献。现在他有难,我们必须站出来。我已经让工会开始筹备了,明天就发倡议书。”

那一刻,小翠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些天来强装的坚强,在突如其来的善意面前溃不成军。她捂着脸,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

老梅走过来,笨拙地拍拍她的肩,像父亲安慰女儿:“哭吧,哭出来好受点。然后擦干眼泪,陪着刘明一起打这场仗。你们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捐款倡议书贴出来的那天,五金厂的气氛有些凝重。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低声议论着。小翠不敢去看,一整天都躲在仓库深处整理货架。她害怕看到那些同情目光,更害怕看到冷漠或不情愿的表情。

下午,仓库门被推开,一群女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行政部王姐。她们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募捐箱,上面贴着“为刘明同志献爱心”的字样。

“小翠,”王姐把募捐箱放在桌上,“这是咱们车间今天上午募的,你先收着。”

小翠看着那箱子,喉咙发紧:“谢谢,谢谢大家......”

“谢什么,”一个年轻女工说,“刘工平时没少帮我们忙。上次我车间的设备布局不合理,还是他帮忙重新设计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呢。”

“是啊,新厂房的设计他熬了多少夜,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老公上次修房子,有些结构不懂,请教刘工,他周末特地跑来现场指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刘明曾经的好。小翠这才知道,刘明在厂里默默做过那么多事——帮老工人设计省力的工具架,给子弟小学免费做操场规划,甚至给门卫大爷修过收音机。他总是那么温和,那么愿意伸出援手,却从未炫耀过什么。

女工们离开后,小翠打开募捐箱。里面大多是十元、二十元的纸币,也有几张五十、一百的,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箱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刘叔叔早日康复——王小兵”。小兵是厂里一个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刘明曾教过他画画。

那一刻,小翠抱着募捐箱,哭得不能自已。

捐款活动持续了三天。老梅带头捐了五千元——相当于他半个月的工资。各车间主任、班组长也都纷纷解囊。最让小翠感动的是,一些家庭困难的工人也坚持要捐,哪怕只是五元、十元。搬运工老李,妻子长期卧病,家里两个孩子上学,他硬是塞了一百元到募捐箱里:“刘工给我小儿子辅导过数学,这情我记得。”

第三天傍晚,工会主席带着财务科的同事来到仓库,当着众人的面清点捐款。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各种面额的纸币铺满了桌子。计算器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总计八万七千三百六十五元。”工会主席宣布。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叹息,不知是欣慰还是遗憾。八万多,距离三十万的治疗费还有巨大缺口,但这已经是这个普通工厂能挤出的最大善意了。

老梅站在人群中,环视着一张张朴实的脸,清了清嗓子:“这笔钱,是我们厂兄弟姐妹们的心意。另外,我以个人名义向县里几个兄弟单位发了倡议,看看能不能扩大募捐范围。”

他转向小翠,语气放缓:“小翠,你先拿着这笔钱,带刘明开始治疗。剩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刘明也不是。”

小翠深深鞠躬,九十度,保持了好几秒。起身时,她脸上有泪,但眼神比几天前坚定得多:“谢谢,谢谢大家。这钱......这钱我一定用在刘明的治疗上,每一分都记清楚。”

“记什么记,”老梅摆摆手,“救命要紧。”

那天晚上,小翠带着厚厚的捐款名册和存有八万多元的银行卡去了医院。刘明刚做完一次检查,脸色憔悴,但精神尚可。小翠把捐款的事告诉了他,把名册一页页翻给他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捐款金额,从五元到五千元不等。

小翠说:“这次多亏我们五金工厂,人多力量大,您们设计院人少,也捐不了多少……。”

刘明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久久沉默。最后,他指着“王小兵”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这孩子,上次还说要当建筑师呢。”

“等你好了,继续教他。”小翠握住他的手。

刘明点点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红色信号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我想继续工作,”他突然说,“一边治疗,一边做些力所能及的设计。不能总让大家为我付出,我得做点什么。”

小翠想反对,但看到刘明眼中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不是绝望中的强撑,而是一种找到支点的平静。也许,有一点念想和牵挂,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好,”她轻声说,“但必须听医生的,不能累着

刘明笑了,这是确诊以来,小翠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虽然疲惫,却依然温暖。

“小翠,”他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小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这次笑着擦掉了:“傻子,我怎么会放弃你。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海边呢,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大海。”

“等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刘明承诺。

夜深了,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已睡下。小翠趴在刘明床边,半梦半醒间,感觉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隐隐传来。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在这个被疾病阴影笼罩的夜晚,两颗心却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近。

前路漫长而艰难,治疗才刚刚开始,经济压力依然如巨石悬顶。但至少今夜,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握着来自五金厂三百多名工友的心意,握着那八万七千三百六十五元背后的温度,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远方,五金厂新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座钢铁铸就的誓言。而在医院的这个房间里,另一个誓言正在被病痛考验——那是关于爱、陪伴和绝不放弃的,柔软的誓言。

小翠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去问问医生靶向药的具体情况,要去工会咨询大病救助的申请流程,还要抽空回仓库把这几天的出入库记录补上......

生活还在继续,责任还在肩上。但此刻,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在这难得的、有希望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