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老梅的咸猪手 > 第171章 小翠伤心

第171章 小翠伤心(1 / 2)

五金厂新厂房竣工后的庆功宴仿佛还在昨日。那天傍晚,彩霞满天,小翠穿着刘明为她挑的浅蓝色连衣裙,站在崭新的厂房前,听着鞭炮声震天响。刘明站在她身旁,设计师的自信笑容在夕阳下格外耀眼。老梅拍了拍刘明的肩膀:“年轻人,有出息!”那一刻,小翠觉得未来清晰可见,像新厂房铮亮的钢架结构一样坚实。

三个月后,小翠回到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岗位。新厂房投入使用,她的日常工作又回到了清点货品、登记出入库的节奏。不同之处在于,每个周末,刘明会来接她下班。他们一起穿过五金厂后门那条栽满梧桐的小路,去镇上新开的餐馆尝鲜,或者就在河边散步,聊刘明正在设计的下一个项目,聊小翠今天整理仓库时发现的奇怪零件。

但近来,小翠注意到刘明咳嗽声多了起来。

起初是轻微的干咳,刘明说是秋天干燥,多喝点水就好。后来咳嗽声变得沉闷,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压出来。有次看电影时,他突然咳得弯下腰,小翠慌忙拍着他的背,手心下能感受到他脊骨的起伏。

“你得去医院看看。”小翠第一百次说。

刘明摆摆手,脸色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中有些苍白:“最近赶工,累着了。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去。”

那个项目是为县里一所小学设计新教学楼。刘明书桌上的图纸越堆越高,烟灰缸里的烟蒂也越来越多——尽管小翠反复提醒他少抽烟。深夜,小翠值完夜班经过设计室,总能看到那扇窗户亮着灯,映出刘明伏案的剪影。

这天在小翠的再三催促下,她陪刘明去检查身体。

镇卫生院的医生听诊后皱起眉头:“肺部声音不对,建议去县医院拍个片子。”

县医院的X光室门口,小翠攥着刘明的病历本,看着“家属等候区”几个褪色的红字。刘明从检查室出来时,故作轻松地对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单薄无力。

“可能就是肺炎,”他说,“打几天点滴就好。”

但当主治医生单独叫小翠进办公室时,她看到了医生脸上那种见过太多悲剧的平静表情。

“初步看片结果不太好,”医生推了推眼镜,“右肺下叶有占位性病变,边缘不规则。需要进一步做增强CT和活检。”

小翠不懂医学术语,但“不太好”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心里。“占位性病变是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了两秒:“就是长了东西。可能是良性的,也可能是恶性的。需要更多检查才能确定。”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人异常沉默。公共汽车在崎岖的县道上颠簸,刘明靠窗坐着,眼睛望着外面飞逝的田野。小翠偷偷看他侧脸,发现他不知何时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眼下的青黑连成一片。

“会没事的,”小翠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曾经灵活绘制各种图纸的手如今冰凉,“一定是误诊。”

刘明转头看她,努力笑了笑,没说话。

增强CT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刘明仍坚持去上班,说小学教学楼的设计不能耽误,孩子们等着新教室。小翠则请假陪他去医院,在等待的间隙里,她开始偷偷用手机查那些医学术语。每查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取结果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屋顶。小翠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医生指着CT片上的阴影讲解,那些词句仿佛隔着水传来——“恶性肿瘤可能性大”、“已有淋巴转移迹象”、“需要病理活检确诊”……

“会不会是错了?”小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这么年轻会这样……。”

医生语气温和但坚定:“所以我们建议去省城的大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如果是误诊最好不过,但如果是真的,越早开始规范治疗,希望越大。”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小翠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十分钟,努力平复呼吸和表情。当她回到等候区时,刘明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

“医生说……”小翠在他身边坐下,尽量让声音平稳,“建议我们去省医院再查一次,那边设备更先进。”

刘明抬起头,长久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头:“好。”

省城肿瘤医院的人流量让两人都有些无措。到处是穿着病号服的人,有人戴着帽子遮住化疗后稀疏的头发,有人坐在轮椅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杂着各种食物和人体的气息。

一系列检查又花了一周时间。这一周,他们住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房间窄小潮湿,墙壁上印着不明的水渍。白天奔波于各个检查科室,晚上回到房间,两人常常相对无言。刘明的咳嗽在夜里加重,有两次咳得停不下来,小翠只能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盯着旅馆斑驳的天花板,等待黎明。

最终确诊那天,是个罕见的晴天。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磨石子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刺眼得不合时宜。

“肺腺癌,三期B。”医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普通报告,“已经不适合手术切除,建议先做基因检测,看是否有靶向药可用,同时配合化疗。”

小翠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角:“能治好吗?”

医生顿了顿:“我们会制定最合适的治疗方案。现代医学进步很快,带瘤长期生存的病例越来越多。关键是积极配合治疗,保持良好心态。”

走出诊室,小翠手里多了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和治疗建议。纸很重,重得她几乎拿不住。走廊的长椅上,一位老太太正在安慰哭泣的女儿,低声说着“会好的,都会好的”,那声音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刘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着。小翠走过去,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刘明转过身,眼睛红着,但脸上竟有一丝奇怪的平静。

“至少知道是什么了。”他说,“比悬着好。”

那天晚上,在小旅馆里,刘明第一次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哭泣,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小翠躺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他病号服的肩部。

“对不起,”刘明哽咽着,“对不起,小翠...我还没给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要什么生活,”小翠的声音也哑了,“我只要你。你会好起来的,听见了吗?你必须好起来。”

平静下来后,两人开始面对现实问题。医生初步估计,前期基因检测、靶向药或化疗的费用,加上住院、辅助治疗,至少需要三十万。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出现的耐药换药、并发症处理等费用。

三十万。对小翠来说,这是天文数字。她在五金厂的月薪是两千八,刘明好些,作为厂里的设计师有四千出头。两人都没有多少积蓄——刘明的钱大多寄回了农村老家,帮父母翻修房子;小翠则一直补贴着弟弟上大学的费用。

“我可以继续工作,”刘明说,“一边治疗一边画图......”

“不行,”小翠坚决摇头,“你必须专心治疗。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一片茫然。第一个想到的是借钱,可亲戚朋友大多不宽裕;然后是银行贷款,可他们没有像样的抵押物;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卖血,但随即意识到这想法多么荒唐而绝望。

回到五金厂的第二天,小翠去仓库上班时,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同情的、好奇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午饭时,几个要好的女工围过来,塞给她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小翠,刘工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质检组的王姐握着她的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