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会议还在唇枪舌剑，但真正的博弈早已转移到更隐蔽的场所。
上海，黄浦江畔一栋不起眼的商务楼顶层。这层楼没有公司铭牌，电梯需要三重生物识别验证才能抵达，落地窗是单向防弹玻璃，内部陈设简约得像星级酒店的套房，却安装了比银行金库更严密的电磁屏蔽系统。
万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龙井。他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阿卜杜勒·阿尔·拉希德亲王，某中东产油国的王室成员兼能源部长，也是该国未来王位的有力竞争者。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五年前，万里还是个普通工程师时，曾在一次国际能源会议上听过亲王的演讲。那时的亲王意气风发，谈论着石油世纪还将延续五十年，谈论着用石油美元打造未来的绿色能源帝国。
如今，亲王的鬓角已见霜白，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万里博士，或者我应该称呼您‘星火’？”亲王的中文带着阿拉伯口音，但异常流利，“您的国家在过去两年取得的成就，令世界震撼。”
“亲王殿下过誉了。”万里平静回应，“中国只是在追求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取得了一些阶段性进展。”
亲王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阶段性进展？您太谦虚了。当你们的‘逐日’聚变塔开始点亮半个亚洲时，我的国家每天有三位经济学家递交辞职报告——他们不知道如何为后石油时代的经济建模。”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直说吧，博士。我们知道规则提案只是表象，真正的变革已经发生。石油美元的支柱正在动摇，传统安全架构出现裂痕。我的国家需要在新秩序中找到位置。”
万里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轻轻转动茶杯。
亲王继续：“我们观察了‘友谊航行’和‘夜间探访’。我们分析了你们提交的太空规则草案。结论是：这不是一次性的技术突破，而是一个完整新体系的诞生。在这个体系里，能源、安全、技术、规则……所有元素都被重新编织。”
“所以贵国的诉求是？”万里终于开口。
“参与权。”亲王斩钉截铁，“不是对抗，不是依附，而是有尊严的参与。我们拥有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加密平板，解锁后推向万里。屏幕上是三维地质模型，展示着非洲某国一处稀有矿产的勘探数据。
“铼-锇超晶矿，已探明储量占全球已知储量的73%。”亲王指着模型深处闪烁的紫色矿脉，“这种矿物是制造高温超导线圈和等离子约束场的关键材料，对吗？你们的‘玄鸟’聚变堆和‘鸾鸟’推进系统都需要它。”
万里扫了一眼数据。准确。这种矿物的存在是绝密，但亲王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开采权在我们控制的公司手里。”亲王收回平板，“我们可以提供独家供应协议，保证价格稳定，优先满足你们的需求。作为交换……”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不需要‘鸾鸟’的设计图，那对我们来说太超前了。但我们希望获得‘逐日’聚变网络的区域性能源配给份额，以及……早期预警系统的有限访问权限。”
“预警系统？”万里抬眼。
“我们知道‘南天门’不只是进攻性计划，它首先是防御性的。”亲王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的深空监测网络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当那个来自太阳系边缘的信号开始规律性变化时，我们的天文学家也捕捉到了异常。但你们的解析能力远超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的父亲——现任国王——三年前曾访问过51区。是的，美国人也给我们看过一些东西。他们告诉我们，未来五十年内不会有实质性的地外威胁，人类的首要任务是管理好自己。但现在……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说了实话，或者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真相。”
万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所以贵国想要的是信息共享。”
“和能源保障，还有一定程度的安全保证。”亲王承认，“我们不需要你们承诺军事保护，那会激怒我们的传统盟友。但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真正的威胁是什么，何时可能到来，我们就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霓虹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闪烁的金箔。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与房间里讨论的关乎文明未来的议题，形成了奇异反差。
“我需要向上面汇报。”万里最终说。
“当然。”亲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传统白袍，“但请转达：这不是孤立的提议。我的国家可以成为……桥梁。连接传统能源国家和新兴技术集团，连接不同文明和信仰，连接地球和星空。”
他走到门口，转身补充：“还有一件事。三天后，伦敦将举行一场私人聚会。参加者包括德国前总理、日本财阀家族代表、巴西资源部长、澳大利亚矿业巨头……以及美国‘奥林匹斯’计划的一位‘前’顾问。主题是‘后石油时代的资源与安全’。”
万里眼神微动。
“我收到了邀请。”亲王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贵国希望有人能在那个场合，传达某些信息……我很乐意效劳。”
门轻轻关上。
万里独自站在窗边，沉默良久。然后，他激活了加密通信：“秦将军，李部长，我们需要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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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HCCC指挥中心的密室。
“铼-锇矿的独家开采权。”秦宇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这确实是战略级资源。按照‘玄鸟’堆的扩产计划，我们三年后的需求量是目前全球年产量的五倍。”
李维民则关注地缘政治层面：“这个国家一直是美国在中东的坚定盟友，但近年来关系出现微妙变化。他们在也门战争中的立场，在石油减产协议上的态度，都显示出更大的独立性。如果真能争取过来，示范效应巨大。”
“但也风险巨大。”秦宇提醒，“一旦美国发现我们和他们进行技术-资源交换，会视为对传统势力范围的直接挑战，可能触发强烈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