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CC战略物资储备中心,地下三层。
凌晨两点,审计主管陈建华站在恒温恒湿的稀有材料库前,脸色铁青。他手中的平板电脑显示着最新的库存审计报告,屏幕上的红色赤字条目像伤口一样刺眼。
“再核对一遍。”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
年轻的审计员小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三组数据流:理论消耗模型、生产记录、库存实际变化。三组数据本应吻合,但现在,它们在关键节点分道扬镳。
“主管,已经核对七遍了。”小刘的声音发颤,“用于‘鸾鸟’机身骨架的铼-锇超晶合金,理论消耗量应该是每架三点二公斤,根据生产记录我们已经制造了十二架,总消耗应为三十八点四公斤。但库存数据显示……我们实际消耗了五十二点七公斤。”
“十四点三公斤的差额。”陈建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足够造四架‘鸾鸟’的骨架,或者……”
“或者制造二十套‘玄鸟’聚变堆的约束环。”小刘接上话,调出另一组数据,“还有用于等离子隐身涂层的钌-106同位素,差额百分之十八;‘金乌’堆磁场线圈的高纯度铌钛合金,差额百分之二十三……”
“总计价值?”
小刘深吸一口气:“按内部结算价,超过四十七亿人民币。如果按黑市价……可能要翻五到十倍。”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恒温系统的低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货架上,密封在惰性气体容器中的稀有材料在安全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些都是人类科技金字塔尖的材料,每一克都关乎国家安全。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建华问。
“数据异常最早出现在八个月前,但当时的差额很小,在审计误差范围内。”小刘调出历史曲线,“三个月前开始加速,过去一个月达到峰值。如果不是这次全面审计,可能还要再过几个月才会被发现。”
“八个月……”陈建华闭上眼睛,“正好是‘鸾鸟’量产加速,‘金乌’示范堆开始建设的时期。”
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变得冰冷:“通知秦宇将军和万里博士,启动一级安全警报。封锁所有仓库,冻结所有材料调拨权限,所有接触过这些材料的人员暂时限制行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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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HCCC紧急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长桌一端坐着秦宇、万里,另一端是审计团队和内部安全部门负责人。中间的投影屏幕上,流失材料的流向图正在生成——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毒树,根须深扎在HCCC的供应链中。
“初步调查结果。”安全部长吴刚站起身,他是个五十岁左右、面相严肃的男人,前国家安全局反间谍专家,“流失渠道锁定在三个中间供应商:负责铼-锇合金提纯的‘天工材料’,负责钌同位素分离的‘星辰同位素’,以及负责铌钛合金加工的‘超导科技’。”
他调出三家公司资料:“表面看都是民营企业,技术实力雄厚,与军方合作多年,信誉良好。但股权穿透后发现,这三家公司最大的二级股东,都是同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凤凰资本’。”
“‘凤凰资本’的背景?”秦宇问。
“极其复杂。”吴刚放大股权结构图,“基金注册人是瑞士籍华裔,但资金来源分散在十几个避税天堂。我们追踪了其中三条主要资金链:一条最终追溯到中东某王室基金,一条指向东南亚的跨国财团,还有一条……在追踪到列支敦士登时中断了,那里的银行保密法几乎无法突破。”
万里一直沉默地看着数据流,这时突然开口:“这些流失的材料,最终去了哪里?”
“这是最诡异的部分。”吴刚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五个闪烁的红点,“根据海关数据和物流记录,这些材料通过合法出口渠道,运往五个国家:瑞士、新加坡、阿联酋、智利,以及……新西兰。”
秦宇皱眉:“都是中立国或小国。”
“正是。而且材料抵达后,进入了当地的尖端材料研究实验室。”吴刚调出五个实验室的资料,“苏黎世高等材料研究所、新加坡量子材料中心、迪拜未来技术实验室、智利安第斯天体材料中心,以及新西兰南岛低温物理实验室。”
万里仔细查看这些实验室的研究方向:“苏黎世在研究高温超导薄膜,新加坡在搞量子点材料,迪拜在探索等离子体涂层,智利在分析陨石样本,新西兰在开发极低温环境下的新型合金……看起来都是合法的前沿研究。”
“但这里。”吴刚放大“伏羲”生成的一张关联图,“如果把这些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叠加,再与‘净化者’能量块的理论特性进行匹配……”
屏幕上,五个实验室的研究领域开始重叠,形成一个复合研究方向:能够在极端环境下稳定存在的能量储存与转换材料,具备自我修复特性的纳米结构,以及对特定频段电磁波近乎完美吸收的特性。
这些特征,与“净化者”能量块碎片分析报告中推测的部分性能,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在研究类似‘净化者’的技术。”秦宇的声音低沉。
“不止如此。”万里调出另一组数据,“‘伏羲’分析了这些实验室过去五年的论文发表和专利申请。表面上看,它们各自独立,研究进度缓慢。但如果把它们的成果拼在一起……”
他操作控制面板,五个实验室的“边缘成果”开始组合:苏黎世解决了材料稳定性问题,新加坡突破了纳米结构自组装,迪拜在等离子体约束上有了进展,智利提供了某种来自陨石的特殊催化剂,新西兰解决了极低温环境下的材料脆性问题。
当这些碎片拼合在一起时,一个完整度达到百分之六十的“类净化者能量材料”技术路线图浮现出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万里得出结论,“每个实验室只得到了整个拼图的一小块,研究方向也被故意引导到看似无关的领域。但如果有一个中央协调者,能够整合所有这些碎片……”
“就能在我们之前,破解‘净化者’的部分秘密。”秦宇接过话,脸色铁青,“是谁在背后操纵?”
吴刚深吸一口气:“最可能的嫌疑方,是美国‘奥林匹斯’计划。他们一直在尝试追赶我们的技术,而‘净化者’能量块是‘鸾鸟’和‘金乌’的核心能源技术。如果能够复制……”
“但如果是美国,为什么要把实验室设在中立小国?”陈建华提出疑问,“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国内秘密进行。”
“除非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研究这个。”万里沉思,“或者……他们在防备什么。”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个可能性更加令人不安——如果连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都要如此隐蔽地研究“净化者”相关技术,那说明他们要么在防备国际社会的监督,要么在防备……其他更强大的观察者。
“还有一个问题。”小刘怯生生地举手,“我们审计发现,材料流失的规模远超这几个实验室的研究需求。根据国际材料学界通常的消耗量估算,流失的材料足够支撑十个这种规模实验室运转五年。但实际监测显示,这些实验室的材料使用量完全正常。”
“多余的材料去哪了?”秦宇追问。
吴刚调出一张复杂的物流图:“部分材料在运输途中‘丢失’,部分在实验室仓库‘损耗’,还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二级实验室,但这些二级实验室大多是空壳,材料进入后就失去了踪迹。”
“像黑洞一样吞掉了。”万里盯着那张图,“有人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多层次的材料转移网络,最终目的地深不可测。”
他转向秦宇:“将军,我建议启动‘净网行动’。”
秦宇点头:“批准。但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要顺着这条供应链,找到最终的黑手。”
“还有,”万里补充,“需要立即调整‘鸾鸟’和‘金乌’的生产计划,评估当前材料库存还能支撑多久。同时启动替代材料研究,不能再依赖单一的稀有矿产供应链。”
会议在凌晨五点结束。走出会议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比夜色更深的阴影。
霸权看似稳固,但根基之下,蛀虫已经在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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