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HCCC技术分析中心。
万里独自站在一块“净化者”能量块碎片前。这块碎片被密封在多层防护的透明容器中,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泽,像活物一样微微脉动。
塔兰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感应报告。
“我尝试感应了那些流失材料可能形成的‘类净化者’结构。”他直接汇报,“碎片给出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比之前对2029 GK小行星的反应更激烈。”
“排斥?”
“是的,就像身体对移植器官的排异反应。”塔兰寻找着合适的比喻,“碎片传达的感觉是……‘错误’、‘扭曲’、‘亵渎’。仿佛有人在用错误的配方、错误的方法,试图复制神圣的东西。”
万里转头看他:“你认为这些实验室背后的人,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吗?”
“知道一部分,但肯定不知道全貌。”塔兰肯定地说,“如果他们真的理解‘净化者’的本质,就不会用这种拼凑的方式。这就像用中世纪炼金术的思维去搞核物理,可能偶然蒙对一些表象,但永远触及不到核心。”
“但即使只是表象,也可能带来危险。”万里调出“伏羲”的风险评估,“不完整的能量块技术可能极不稳定,能量泄漏、失控反应、甚至微型真空衰变……每一种都可能造成灾难。”
塔兰沉默片刻,突然说:“也许……我们不应该只追查谁在偷材料,还应该想想,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偷?”
万里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根据审计数据,材料流失是八个月前开始的。”塔兰分析,“但‘净化者’能量块的技术突破,是十一个月前完成的。这中间有三个月的延迟。为什么?”
他继续:“而且,对方选择的材料类型非常精准——全是制造‘净化者’衍生技术所需的关键材料。这意味着他们不仅知道我们有什么技术,还知道这些技术的具体材料需求。这种级别的情报,不可能只靠外部间谍。”
万里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你是说……有内鬼?”
“或者,”塔兰的声音更低,“有人在我们内部系统里,安装了比我们想象中更先进的监听手段。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间谍,而是某种……技术渗透。”
这个猜测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如果HCCC这个中国最先进的防御计划核心,都已经被渗透,那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检查‘伏羲’系统的安全记录。”万里立即行动,“所有数据访问日志,所有异常查询,所有非标准接口调用……”
“伏羲”的自检程序启动。人工智能开始回溯过去一年的每一个数据交互节点。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待审查,红色代表异常。
十分钟后,第一个红色节点出现。
“三个月前,‘伏羲’的材料需求预测模块被远程调用过一次。”万里放大日志,“调用者身份显示是‘材料科学部常规数据请求’,但IP地址追踪显示……请求来自境外服务器跳转。”
“什么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万里调出那天的全部记录,“同一时间,‘伏羲’的网络安全屏障记录到一次‘零日漏洞’攻击尝试,被成功拦截。当时认为是一次普通的网络攻击,但现在看……”
“可能是声东击西。”塔兰接话,“真正的入侵是通过合法的内部账户,只是IP被伪装了。”
更深入的检查揭示出更多异常:过去八个月,有十一次类似的数据访问,每次都发生在深夜,每次都伪装成不同部门的常规请求,每次都恰好发生在材料调配或技术突破的关键节点。
“有人在实时监控我们的技术进展。”万里得出结论,“而且权限不低。”
就在这时,秦宇的紧急通讯接入:“万工,追踪有进展了。‘凤凰资本’的最终控制人……可能找到了。”
“是谁?”
“一个我们没想到的人。”秦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约翰·克莱尔将军的侄子,马修·克莱尔。表面上是个硅谷风险投资人,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奥林匹斯’计划的黑手套。”万里明白了,“用私人资本建立跨国研究网络,规避政府监管和国际条约限制。”
“但更奇怪的是,”秦宇继续说,“我们刚刚收到情报,马修·克莱尔三天前在瑞士苏黎世遭遇‘意外’车祸,当场死亡。他控制的五个实验室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关闭,研究人员遣散,设备销毁,数据清零。”
“灭口。”万里和塔兰对视一眼。
“而且做得干净利落,完全不像美国政府的手法。”秦宇补充,“更像是……专业情报机构的清理行动。但问题是,哪个机构?”
线索在这里突然断裂。主导材料窃取和技术复制的网络自我销毁,只留下一地碎片和更多疑问。
万里关掉通讯,重新看向那块“净化者”碎片。幽蓝色的光泽依然在脉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节奏。
“他们害怕了。”塔兰突然说。
“谁?”
“偷材料的人,或者他们背后的人。”塔兰盯着碎片,“害怕我们追查到真相,害怕我们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所以宁可毁掉整个网络,也要切断线索。”
“那说明我们离真相很近了。”万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近到让他们感到威胁。”
他激活“伏羲”的全面安全升级程序,同时下达指令:“通知秦将军,我要对所有接触过‘净化者’项目的人员进行安全复审。另外,启动‘鸾鸟’舰队的内部通讯加密升级,密钥每十二小时更换一次。”
“你认为内鬼可能还在?”塔兰问。
“或者,我们从未真正清除过渗透。”万里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铁,“霸权之下的阴影,往往比霸权本身更危险。因为当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中的‘鸾鸟’时,很少有人会注意脚下的裂缝。”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阳光普照大地。
但在光明之下,暗流仍在涌动。一场关于未来技术主导权的隐形战争,刚刚揭开了第一层帷幕。而真正的战场,可能远不止于材料和实验室,而是延伸到认知、规则,乃至文明走向的更深层次。
塔兰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在晨光的映照下,它内部的幽蓝光泽似乎微微增强了,像某种沉睡的意识,正在被外界的纷争逐渐唤醒。
他体内的“密钥”碎片传来一阵微弱悸动,这次的感觉不是警告,也不是排斥,而是……期待。
仿佛这所有的一切——窃取、追踪、灭口、阴谋——都只是更大戏剧的序章。
而主角,尚未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