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窃火者(2 / 2)

“这会不会限制正常的科研合作?”一位技术顾问担心。

“会,但这是必要的代价。”万里斩钉截铁,“火种可以分享,但必须是在受控的、互相尊重的条件下。任由技术像野火一样蔓延,最终只会烧毁整个森林。”

他转向秦宇:“将军,我建议对已确认参与技术窃取的实体实施‘非动能制裁’:第一,网络隔离,切断他们访问所有中国科研数据库的权限;第二,技术禁运,禁止任何与这些实体有关联的研究人员参加在华国际会议;第三,金融限制,冻结相关资本在华的一切合法投资。”

“这会引发外交争端。”秦宇提醒。

“那就让他们去争。”万里的声音冰冷,“我们给过合作的机会,他们选择了窃取。现在他们要面对选择的后果。”

命令迅速下达。两小时内,七个国家的十二家研究机构被列入“限制清单”,十八名学者被禁止入境,三家跨国投资基金在华业务被冻结。

反应来得很快。

华盛顿,白宫新闻秘书在例行记者会上“对中国单方面的技术保护主义措施表示遗憾”,但措辞异常克制,没有威胁,没有抗议,只是“遗憾”。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制裁的实体,几乎没有公开回应。就像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他们在等待。”塔兰走进指挥中心,他刚从深度感应中恢复,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碎片给了我新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等待审判的平静。”

“审判谁?”万里问。

“所有人。窃火者,守护者,旁观者。”塔兰的语气有些飘忽,“碎片中有个古老的记忆片段:一个文明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创造的力量而分裂,一部分人主张分享,一部分人主张封存,一部分人试图偷取……最后,战争爆发了,文明陨落了。”

他看向万里:“我们在重复历史吗?”

万里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些被标记的红色光点——窃火的阴影已经蔓延全球,而他们手中的火种,既是希望,也是诅咒。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韵律相似。”他最终说,“我们能做的,不是避免所有错误,而是比前人犯更少的错误,在关键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调出“燧人氏”协议的后台数据。在协议启动后的六小时内,已经拦截了超过三百次非法技术访问尝试,其中四十七次使用了前所未有的高级渗透手段。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吴刚分析,“就像狼群在围栏外徘徊,寻找薄弱点。”

“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围栏是带电的。”万里操作控制台,启动了一个新程序,“‘伏羲’,对最近一次高级渗透尝试进行反向追踪,定位源头后,发送‘问候’。”

“问候内容?”系统询问。

“一句话。”万里输入,“‘火能暖人,亦能焚身。好自为之。’”

量子加密信息沿着渗透路径反向传输,五秒后抵达源头——一台位于弗吉尼亚州兰利市某栋民宅内的服务器。服务器在接收信息的瞬间启动自毁程序,但“伏羲”已经完成了精准定位和指纹采集。

一小时后,兰利市郊发生一起“天然气爆炸事故”,那栋民宅被夷为平地。现场没有发现尸体,只有烧毁的电子设备残骸。

暗战在阴影中交锋,没有硝烟,没有宣言,只有数据和信号的无声厮杀。

深夜,万里独自站在观测窗前。城市灯光在脚下延展,人类文明在黑暗中点亮自己的岛屿。而在那些光明之间,阴影也在生长——贪婪、恐惧、野心,这些古老的情感穿上科技的外衣,以新的形式威胁着脆弱的平衡。

他想起普罗米修斯的神话:盗火者被锁在岩石上,鹰隼日日啄食他的肝脏。但神话没有说的是,火一旦被带给人间,就再也无法收回。它既照亮黑夜,也点燃战火;既温暖寒冬,也焚毁家园。

如今,他们手中握着比神话更强大的火种。而窃火者,已经在暗处伸手。

“万工。”秦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黎世现场的最终分析报告出来了。瑞士方面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万里转身:“什么?”

秦宇递过平板,上面是一张放大的显微照片:在爆炸废墟的最深处,有一小块未被完全摧毁的材料碎片。碎片表面,刻着肉眼无法看见、只有在特定波长下才会显现的符号。

符号的形状,与塔兰体内“密钥”碎片感应的某些远古文字,有七分相似。

而在符号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用英语刻写的字:

“警告后来者:有些火,不该被点燃。”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一只被锁链束缚的、正在啄食自己心脏的鹰。

普罗米修斯的鹰,在窃火者的实验室废墟中,发出了跨越时空的警告。

万里凝视着那个符号和那句警告,良久。

然后,他轻声说:“但他们忘了,普罗米修斯最终被赫拉克勒斯解救。而赫拉克勒斯,也是人类。”

窗外,夜空深处,星辰静默闪烁。

在那些星光中,也许有其他的普罗米修斯,其他的窃火者,其他的守护者。

而人类文明,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握住手中的火种,如何在光明与阴影之间,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这就够了。